科技日报记者 赵向南

山西高平开化寺是我国现存唯一完整保留宋代木构建筑、彩画与壁画的殿堂，也是北宋中原文化区独有的地面遗存。其独特性与完整性，是解读中华文明审美与营造智慧的钥匙。

历经20余年数字化探索，清华大学建筑学院以对开化寺的田野调查与学术研究为基础，运用数字采集、三维复原、虚拟现实等技术，推出“芥子须弥·开化——高平开化寺宋代建筑与壁画数字艺术展”（以下简称“芥子须弥·开化展”），让国宝在数字空间重焕新生。该展近期从20多个国家和地区近200项申报成果中脱颖而出，入选《世界互联网大会文化遗产数字化案例集》。

“我们探索了立足遗产价值，兼具学术深度与公众体验的展示新模式。”近日，总策展人、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李路珂表示，展览让观众在空间与影像交织中，完成从“身临其境”到“心临其境”的文化穿越。

20余年精准记录开化寺形与色

2004年，还是博士生的李路珂第一次来到开化寺，寺内保存完好的宋代建筑的色彩令她惊叹不已。“从时代、地域和形制看，这是我国现存最可印证《营造法式》彩画作制度的地面木构建筑案例。”李路珂说。

但开化寺地处偏远，建筑壁画历经岁月侵蚀，老化残损。即便亲临现场，游客也难读懂古人匠心。李路珂说，数字化技术让她找到了破解这一难题的突破口。

20余年里，李路珂等人多次调研开化寺，发表多篇论文。从2004年的摄影和绘图记录，到2015年至2017年的3次手工测绘、1次摄影测量、1次三维激光扫描，他们制绘图纸363张，完成了对开化寺大殿结构、彩画与壁画的系统性数字化记录。李路珂说：“通过近景摄影测量、数字化采集、色彩测量、多光谱摄影，我们既获取了海量基础数据，构建出毫米级精度的‘点云’模型，又记录了建筑表面的色彩、纹理与光影细节，提取到肉眼难以辨识的工艺与材料信息，实现了对开化寺‘形’与‘色’的精准记录。”

“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手工测绘与数字技术互相校验、互为补充。”李路珂说。他们运用多种手段，并通过现场观察辨识，获取了开化寺构件隐蔽部位、材分和分件（标准化模件）的历史改易、残损痕迹、加工工艺、后期修补等机器设备难以读取的“鲜活的历史信息”，构建了一个综合性知识库。

“正是数字化采集与手工校核、定性分析的反复互验，才使开化寺的历史信息、空间秩序与文化意义得以被‘翻译’为观众可感知的展示语言，让观众读懂开化寺的每一处彩画、每一幅壁画。”李路珂说。

利用VR完成千年文化穿越

2025年10月，芥子须弥·开化展在深圳博物馆亮相，引发热烈反响。展览联合策展人盛卿介绍，团队将开化寺的海量测绘数据、建筑结构、壁画图像及学术研究成果，转化为观众可感知、可体验的展览语言，让观众得以置身宋代建筑空间、步入壁画世界，感受其千年文化魅力。

芥子须弥·开化展将历史考证、营造思想、空间测绘与色彩分析融入数字体验，以学术探索、技术创新与艺术表现三重维度诠释千年遗产价值。“数字化对于文化遗产而言，不是单纯的空间复原或电影叙事，而是空间与内容融合，用数字艺术‘翻译’文物价值。”清华大学教师韦诗誉认为，展览把古代建筑语言、绘画语言及其背后的观念转化为当代观众可感知和理解的空间、影像与交互语言，重现了彼时彼地的情境。

展览现场，23分钟的VR体验“高平开化寺奇妙旅程”广受欢迎。观众戴上VR设备，跟随数字导览人“清宝”（原型为北宋开化寺住持僧），拾级而上、穿过山门、步入大殿，在23分钟内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穿越。盛卿说，23分钟的时长是反复权衡后的设定。他们考虑到，VR体验时长既要让观众完成一次有意义的文化穿越，又不能因过长时间导致视觉疲劳。

“高平开化寺奇妙旅程”分为五个章节：从舍利山进入开化寺，到“阿难颂孝”“宝塔涌出”“步步生莲”“兜率天宫”，最后以“芥子须弥”回归展览主题。许多观众体验后感叹：“摘掉VR设备的那一刻，仿佛真的从北宋穿越回来了。”韦诗誉认为，这正是数字技术对文化遗产最美的“翻译”。“高平开化寺奇妙旅程”选择多个具有代表性的故事，以空间转换和人物线索串联，通过镜头运动、声音和适度特效，打造有叙事、有节奏、有知识线索的“文化穿越”之旅。

近年来，芥子须弥·开化展先后走进高校、博物馆、地方社区和海外公共文化活动等，完成11场国内外巡展，观众反响热烈。李路珂表示，这证明了他们选择的“以学术研究为根基、以数字技术为桥梁”的道路是可行的，也让他们更有信心将这一模式推广到更多的文化遗产案例中去。

李路珂坦言，希望开化寺成为一个不断生长的文化生命体，在不同城市和国家获得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