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先生

一间普通的公共女厕内，不间断有女性进来，但她们不知道，角落的隐藏摄像头已经偷偷拍下了一切……

据11月5日大象新闻报道，某反偷拍志愿者在过去一年多，协助警方侦破18起女厕偷拍案。据他个人统计，被偷拍女性以万人计。

（偷拍文件被兜售 图源 大象新闻）

只是出门逛商场期间上了个厕所，隐私画面就被偷偷录下，并打包分类，在暗网里被转卖——很多刷到这条新闻的网友，尤其是女性网友，无不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这种恐惧和不安，源于这一现象已经超越了个人恶习，偷拍者身份越来越多元化，其中不乏女性、夫妻，甚至有高知人群、公司高管。正如报道中反偷拍志愿者所言：“能够最终从偷拍中获利，才是持续行动的动机”。

这种恐惧和不安，还源于最安全的地方成了最危险的地方。从地铁偷拍裙底、民宿酒店藏针孔摄像头，到更衣室偷拍、服务区厕所偷拍，一段时间以来，类似事件不断击穿公共空间的安全感底线。而这些地方本该是兜底保护服务对象的身体隐私、能被服务对象充分信任之处，却屡成隐私被窥探之地。

我们害怕，害怕那个可怕的摄像头也藏匿于周遭的公共空间里，同时我们也有几分庆幸，庆幸有志愿者不辞辛劳地冒险去挖线索、固定证据来揭露乱象。有网友恳切地表示：“向这位抱薪者致敬，感谢您的守护”；也有不少网友呼吁对这位志愿者进行特殊保护。事实上，这位志愿者的个人信息已被反复“开盒”，甚至曾收到死亡威胁，但他表示，只要偷拍的“老鼠”还在，便会继续追下去。

从长远看，保护公共空间里每个普通人的隐私，不能只靠“孤勇者”的一己之力，它需要更多力量的加入。

客观而言，治理偷拍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一方面，这一黑色产业链各个环节通常相互依存、隐蔽联动，很难靠单点打击斩断整个链条——在产业链上游，针孔摄像头、微型录音设备换着名目在网上兜售，甚至伪装成闹钟、充电宝、香薰等物品售卖，普通筛查极易漏掉；在产业链中游，不法分子在民宿、公厕、更衣室等场所安装设备、远程采集画面，但这些地方通常又是公共摄像头难以进入的区域，大多仅能靠肉眼进行监督；在产业链下游，将视频打包分类、通过加密网盘、在小众社群流转售卖等操作方式，则具有更强的隐秘性。

此外，设备销售、场所巡检、网络内容清理分属不同监管板块，容易出现监管缝隙；链条上不同环节的主体还可能跨地域分散作案。这些都会进一步增加监管的难度。此前多地曝光的民宿偷拍案、服务区厕所偷拍案，多为这种分工模式。因而，往往是打掉一个分销账号，很快又会冒出新的群、新的网盘链接。

另一方面，违法成本偏低也是不容忽视的治理痛点。偷拍行为要满足情节严重、大量传播牟利等条件，才能依照刑法予以惩戒，而现实中大量偷拍行为存在刑法要件“够不着”、行政处罚“罚不痛”等现象。

（偷拍设备极隐蔽 图源 大象新闻）

“重罚购买者，没有市场就没有伤害”“对发现偷拍设备的场所也要罚”……网友的义愤填膺，是对公共场所私密空间安全感的深切呼唤，也给出了治理偷拍顽疾可以尝试的努力方向。

具体而言，需要营造全民监督、人人抵制、露头就打的社会氛围——市场监管部门要牢牢管住针孔摄像头的生产资质、销售渠道；平台要加强对可疑设备交易、暗语店铺等的发现和过滤能力，及时清理网盘、群聊里的非法视频；商场、酒店、公共场馆等不妨有针对性地定期巡检私密区域，把反偷拍纳入日常安保和保洁流程；警方打击要顺着资金流、设备流、传播流往上追溯，不放过任何一个摄像头、一个店铺、一个群组等关键突破点；在法律层面则可进一步细化执法标准，让偷拍不再是“罚不痛”的低成本恶行。

走进公厕隔间、关上酒店房门、进入浴室更衣室时，无需提心吊胆、小心设防，这不该成为一种奢望。当全社会对偷拍零容忍，共同守护公共空间私密场所的个人隐私安全，让窥探隐私的恶行无处藏身，我们每个人才能安心自在地出入这些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