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先生

某短视频博主在深山里“意外”发现一位状态异常的“流浪女”，给她起名“小秀”——据央视报道，该博主从“救助”小秀开始，发展到跟她一起直播、一起带货，连社交平台账号名称也改成了“傻哥和小秀的快乐生活”。短时间内，账号粉丝量涨到了近30万。

这样的故事看起来“温暖人心”，实则却是有意编制的剧情。据报道，根据记者提供的相关账号涉嫌虚假摆拍的线索，黑龙江牡丹江网安部门查明，视频中的郑某、刘某二人实为夫妻关系，为了吸引流量进行直播带货，从今年8月至10月在多个平台利用多个账号发布一系列以“深山救助流浪女”为内容的摆拍卖惨视频。目前，涉案二人因发布不实信息扰乱公共秩序行为被处以行政拘留的处罚。

（截图自法治日报视频号）

又是摆拍，又是为了吸引流量。在龚先生的记忆里，类似的“新闻”已不知是第几次出现了。就在前几天，一批由AI技术生成的名叫“小海”的“苦命男孩”们同样引起关注。有七旬老人因为看了“小海”那些既懂事又窘迫的视频后想要去探望他，独自上了火车被劝返时才知道对方只是“数字人”。今年4月，在云南丽江，也出现了一起“深山救助流浪女”的虚假摆拍事件，套路大同小异。

AI也好，真人也罢，只要是有误导倾向的虚假视频，无疑都是对网友注意力的消耗。这可能会导致那些本需要帮助的人或值得讨论的社会议题难以被及时、广泛关注到。此外，随着被戳上“假”字的内容越来越多，社会中的善意和信任也在不断被透支。

更为严重的是，一些虚假摆拍视频还会引发争议，给相关群体带来伤害。今年5月，引发大量网友转发和评论的“盲人女孩盲道上被撞”视频被证实为虚假摆拍。对全国1700万视障人士来说，下一次当他们中有人真正遇到困境发声求助时，得到的就可能是质疑：“是不是又在摆拍？”

虚假摆拍有如此多的危害，但对于“小秀”的扮演者、“小海”的制作者来说，短期内获得高点击率和粉丝量，进而转化为卖货、广告收入等收益，似乎比社会责任、电商平台规则都更重要。由于此类套路获利过于便捷且成本较低，一些MCN机构也纷纷做起了这门生意，网络中的虚假摆拍视频由此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流水线” AI制图 作者 吴迪）

互联网经济中，吸引流量是天然属性，本无可厚非，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应当以什么样的方式获得流量。同样是使用AI技术，最近大热的说唱音乐视频《过来人》，以“复活”古人的方式讲述当代人的困境，上线仅10天就获得了过亿播放量。

当“毒流量”和正能量同时存在，引导和监管无疑是决定二者谁将占据主流的关键。从过往案例看，要加大对违法者的震慑力，需尽快完善针对传播虚假摆拍内容的精准有力的惩处措施。对平台来说，需要进一步加强对内容的审核和治理力度。这要靠技术发力，及时做出风险标识、预警，发现有虚假摆拍行为后要及时处理账号和内容。更为重要的是，平台要彻底转换运营思维，减少对各类靠博眼球内容换来的流量的依赖，引导流量流向那些真正的好作品。只有这样，才不会每次都出现“没出事不管，出了事才救火”的怪象。

大众也许会被骗一次、两次，也许会一时半会儿被猎奇的视频所吸引，但当相同的情况反复发生，人们终究会清醒、会反感，会用脚投票。到那时，再大的流量恐怕也拯救不了充斥着虚假内容的生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