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朱虹

国庆长假期间，哈电集团哈尔滨大电机研究所的水力试验台依旧在运转，巨型水轮机内水流冲刷着转轮，传感器捕捉振动与压力数据。该所副所长、总专业师王焕茂站在监控屏前，笔记本里记满了待修正的参数。“每个数据都关系着工程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他说。

前不久，42岁的王焕茂获评2026年黑龙江省“最美科技工作者”。

抽水蓄能机组好比电网的充电宝，而它的“心脏”是水轮机转轮。王焕茂，就是设计这颗“心脏”的人。

“近20年来，我只做了一件事：给水流设计‘跑道’，让水流按照中国人的方案，高效推动转轮做功。”王焕茂说。

时间回溯至2009年。那一年，王焕茂从华中科技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北上来到哈尔滨。

彼时，抽水蓄能相关技术被国外封锁，关键资料多掌握在外方手中。王焕茂入职后，就和所在团队投入到抽水蓄能机组研发工作中。

这是一片“无人区”。

没有成熟的参考模型，也没有现成的设计标准，王焕茂和同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他和团队从最基础的水力数据计算、模型绘图做起，白天“泡”在试验台，夜晚伏案翻译外文文献。

这些积累，很快在重大工程中派上了用场。

河北丰宁抽水蓄能电站肩负2022年北京冬奥会绿电保供重任，哈电集团承担了该电站机组的研制工作，王焕茂是水力研发负责人。那段时间，他带领团队成员利用以往积累的数据，优化水轮机转轮，并针对无叶区压力脉动难题展开专项攻关，保障机组按期投产。

真正的挑战在广东阳江。2017年，这里启动建设700米级超高水头、单机容量400万千瓦的抽水蓄能电站——阳江抽水蓄能电站。

此前，国内从未设计制造过如此高水头、大容量的抽水蓄能机组，甚至有海外专家断言，中国企业难以独立完成。阳江抽水蓄能电站项目面向国内厂商公开招标，哈电集团和多家一流企业同台竞技，争取机组订单。

哈电集团组建研发小组，王焕茂参与其中。作为机组水轮机设计负责人，他挑起了转轮研发的重担。

“谁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干，我们每一步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王焕茂回忆道，他和团队前后共设计了20个模型转轮，创新提出双列叶栅翼型设计方法，化解了高水头下转轮稳定性与高能量特性间的矛盾。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没离开过单位，实验室的灯常亮至深夜。

2018年，阳江抽水蓄能电站项目业主把不同厂商的模型转轮送到同一个试验台，对比其效率、压力脉动等数据。最终，王焕茂团队研发的模型转轮综合性能排名第一。

“那一刻，我们证明了，中国企业也能做出世界领先的转轮。”王焕茂说。阳江抽水蓄能电站机组投产后，振动、摆度、噪声等指标均达到行业最优水平。

在王焕茂看来，装备国产化只是第一步，更关键的是建立自主研发体系，争夺国际标准话语权。“过去，很多国际标准由国外主导制定，现在我们也能参与甚至引领国际标准制定。”他说。

作为全国水轮机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秘书长，王焕茂参与编制了多个国际标准。他把国内工程实践中反复验证的换算方法写入标准，填补了相关领域的空白，让“中国经验”走向世界。

在王焕茂团队，“传帮带”是延续多年的传统。王焕茂常把重大项目的关键子任务交给年轻人，让他们在实践中锻炼成长。

试验台仍在运转。王焕茂低头翻看笔记本，又一组数据跳上屏幕。过去近20年，他把最好的年华都交给了水流与数据。“下一个难题已经在路上，我要做的，就是带着年轻人继续闯下去，把更多核心技术牢牢攥在中国人手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