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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探民生|5652次慢火车跟车记

来源:农民日报
2026-11-19 09:15

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杰 文/图

在高铁时代坐慢火车,像从一条奔涌的河里拐进一条安静的支流,车厢里的吆喝声、谈笑声和轮轨的哐当声混在一起,是别处找不到的烟火气。

十一月八日,十多名妇女背着蔬菜水果在吴官田站上车。

11月8日早上6点半,云南省昆明市天色尚暗,空中飘着小雨。昆明火车站候车厅内,旅客们在5652次列车检票口排起队,准备搭乘7点18分从昆明开往贵州红果的列车。

今年中秋、国庆假期前,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对昆明往返红果5652/5651次、昆明往返元谋西7466/7465次等多趟慢火车进行升级改造,打造“半客运、半集市”特色车厢:一半保留常规旅客席位,满足沿线群众、学生、游客出行,另一半改造成便民展销区域,增设便民座椅、公平秤,配上喷水壶、捆扎绳。改造后,以往农货占道、摆放拥挤的老问题解决了,列车员还主动帮农户搬货,当起“助农推介官”,向旅客推介山货,不少旅客专程来坐这趟车,感受这份烟火气。

了解到这一情况后,记者决定搭乘5652次列车,探访这列慢火车承载着怎样的生活日常。

岁月变迁

这趟慢火车票价几乎没变

这天是周日,早上7点左右,5652次列车开放进站。站台上,一位大叔佝偻着身体,背着一床卷成筒的被褥,左手拎一个塞得满满的塑料桶,右手提一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一步步往车厢门口挪。记者随他上车,等他安顿好行李,在对面坐下攀谈。

他名叫张西树,今年63岁,是贵州省盘州市刘官镇松官村村民。此次乘车的目的地是贵州红果站,全程票价36.5元。眼下他在昆明的建筑行业打零工,这次回去是因为外甥结婚,要帮忙操办婚事。塑料桶和编织袋里,装着一袋蔬菜、一包药品和几件换洗衣裳。

张西树早年就出门打工,跑过好几个省份,2010年前后回到昆明。如今过了60岁,工地上的活不好找了。欣慰的是,两个儿子刚分别从贵州大学、郑州大学毕业,一个在盘州一所中学教书,一个在深圳某机电公司上班,张西树身上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

“这趟车我一年少说也要坐十几次。它是开得慢,现在高铁、快车选择也多的是,但它大站和小站都停,票价又便宜。毕竟家里老人需要照顾,孩子还没成家,能省一点是一点。”他说这话时笑了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车窗外,昆明城慢慢退去,山一层层涌上来。不时有回家过周末的学生从沿途小站上车,背着书包在曲靖等大站下车,来到自己的学校。

列车长袁琪珍在这条线上工作已经14年。她介绍,这趟车自20世纪80年代起运行,单程票价数十年未变。这些年,她亲眼看着沿线群众日子越来越好、出行选择越来越多,也看着这趟慢火车的客流量逐步下降。“虽然目前处于亏损运营状态,但沿线老百姓都喊它‘幸福车’‘希望车’。铁路部门本着‘人民铁路为人民’的宗旨,一直坚持开行这趟车。”袁琪珍说。

满足菜农果农需求

对车厢进行微改造

9点07分,列车在吴官田站停靠。10多名妇女挑着扁担、背着背篓,在列车员的引导和帮助下有序进入5号车厢。与其他车厢不一样,5号车厢一半是常规旅客席位,一半是开阔空间,设置长条座椅、公平秤,供菜农、果农摆放瓜果蔬菜、山野特产。大家将箩筐、背篓在空地上依次摆开,自觉在中间留出一条过道,方便旅客通行。

袁琪珍介绍,她们的最终目的地都是曲靖站附近的农贸市场。因农时季节不同,每天搭乘这趟车的菜农、果农,少则十多位、多则五六十位。以前,菜农、果农上车后,经常把箩筐、背篓放在车厢门口或者连接处,这样不仅影响其他旅客通行,还存在安全风险。2026年中秋、国庆假期前,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对其中一节车厢进行了微改造:拆掉一半座位,装上长条座椅,摆上公平秤,配上喷水壶、捆扎绳、便民布袋。

“为了方便菜农、果农上下车,我们专门选择距离进站口、出站口最近的车厢进行改造。”袁琪珍说,“改造后,不仅方便群众摆放农产品、减少农产品损耗,也便于车厢内售卖管理,降低旅客安全风险。”

唐桥珍今年65岁,是曲靖市马龙区王家庄镇王家庄村村民,此次背了30多斤番茄、辣椒、南瓜等农产品。她坐火车往返卖农货已有10多年,每年因此增收2万余元。“车厢改造后比以前宽敞了不少,我们放东西更方便了。”唐桥珍说。

车上大多数菜农、果农的年龄是五六十岁,42岁的张瑞梅是其中最年轻的,她是马龙区鸡头村街道宗家村村民。“家里有20多亩地,除了蔬菜,还有瓜子、桃子等,农产品自家也吃不完;另外,家里老人干不动活,孩子还在读高中,需要我照顾,我也不能到外地打工,就每天以卖菜为生。”张瑞梅说,“坐这趟火车既方便舒服又安全,列车员也经常帮忙,我感觉很好。”

列车行驶期间,车厢广播响起:“5号车厢有新鲜蔬菜、水果,有需要的旅客可以前往选购。”列车员巡车时顺带推介,遇上拿不准重量的旅客,就领到公平秤前当面称。

10点01分,列车缓缓停靠曲靖站。淅淅沥沥的小雨仍在下着,记者跟随10多名挑着扁担、背着背篓的妇女匆匆出站,不到15分钟便走到了约800米外的河北商业街。这条街道位于曲靖市麒麟区,果蔬、肉类、小吃及日用百货等摊位沿街一字排开,本地居民、外地游客等摩肩接踵。

抵达后,大家很快支起摊位,不少当地居民上前询价购买。两个多小时后,大家卖出50至100元不等的蔬菜、干果。雨越下越大,前来采买的顾客也越来越少,不少人决定收摊回家,也有人选择再等等。

“一般两三个小时都能卖完,但今天天公不作美,只能作罢。”张瑞梅说,“最快的时候,我半个小时就能卖光,收入能达到两三百元。”

目前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共开行4趟慢火车,分别是5652/5651次(昆明—红果)、7452/3与7454/1次(昆明—威舍—红果)、6083/2与6081/4次(威舍—六盘水)、7466/7465次(昆明—元谋西)。对山区群众来说,这些慢火车承载着沿线果蔬、山货出山的民生功能,是他们进城采购、销售农产品的重要通道。

慢火车载着的

还有精神寄托

在保障沿线村寨群众日常出行的基础上,慢火车还同步服务短途文旅客流,带动沿线乡村文旅产业发展。

袁琪珍告诉记者,这几年,前来体验慢火车的旅客越来越多:喜欢徒步的旅客,可能坐车到小新街站,去爬药灵山;每年6到10月,捡菌子的爱好者坐到照福铺站,那里山多、菌子多,还有农家乐;也有人选择在马龙站下车,追寻红军长征留下的遗迹,住进旅居村,看看那些由闲置老屋改造而成的小院。

李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老家在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开远市。“小时候,我家就在滇越铁路边,读书的时候,我又经常坐火车从老家来昆明,对铁路很有感情。”李先生介绍,如今他虽然在昆明工作,但每年要坐10到20次慢火车,图的就是这份念想。他还打开手机,给记者查看他在各条铁路沿线拍摄的珍贵照片。

从北京专门来此乘坐这趟慢火车的金波一直盯着窗外的田野。“我到哪里都喜欢看农贸市场。”他说,在高铁时代坐慢火车,像从一条奔涌的河里拐进一条安静的支流,车厢里的吆喝声、谈笑声和轮轨的哐当声混在一起,是别处找不到的烟火气。

数据显示,我国目前开行的公益性慢火车覆盖21个省(区、市),主要途经革命老区、少数民族地区、边远山区、脱贫地区,经停530个客运车站,其中大部分是建制村车站,年运送旅客超3000万人次。

在效率至上的年代,这样的车是“不划算”的。可公共服务的账,不能只用上座率、票价和成本来算。列车继续往前开,扁担和背篓上上下下。它或许不在盈利的账本上,却承载着沿线群众的生计与光阴。

责任编辑: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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