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击惩治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既要有司法机关依法履职的刚性,也要有部门协同、技术支撑、跨境协作的韧性,从机制、技术等多角度同时发力
一条航班信息,可能被明码标价;一份投出去的简历,可能成为诈骗的入口。数字时代,个人信息早不是“姓名+电话”的简单集合。谁掌握了它,谁就可能掌握了某个人的钱包和行踪,甚至可以威胁其人身安全。打击惩治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事关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最高人民检察院最近发布了8起依法保护公民个人信息典型案例,涉及骗取老年人个人信息、泄露公众人物行踪信息、通过虚假招聘套取求职者个人信息以及借助技术手段窃取行业数据等多种犯罪场景。
从典型案件反映的情况看,当前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呈现出一些新特点、新趋势。一是犯罪活动广泛依托网络媒介。比如网络招聘平台、网络社交群组、航班系统、医院服务器等承载较多个人信息的网络节点,成为不法分子窃取、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的主要渠道。二是犯罪对象具有群体性特征。老年人、求职者、患者、学生等的个人信息价值高,但相关群体在特定情形下缺乏防范能力,往往被精准筛选为侵犯对象。三是存在复杂的黑灰产业链条。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多采用链条化运作的手法,前端引流、中端采集、后端出售,各环节分工明确。四是犯罪活动具有跨境运行的特征。案件涉及的犯罪窝点、技术支撑团伙、涉案资金流向、信息存储等不少都呈现跨境运行特征,使电子证据固定和涉案资金穿透等工作面临现实困难。
面对这些新情况、新特点,检察机关持续深化融合履职,依法维护公民个人信息权益。比如在案例六中,针对不法分子非法获取并出售明星艺人行踪轨迹信息的“饭圈”乱象,检察机关在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同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依法追究相应民事责任。又如在案例一中,检察机关聚焦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境内外黑灰产业链条,加强引导取证,全面审查交易环节与资金流向,依法准确认定犯罪事实和涉案数额,全链条惩治上下游犯罪。针对案件暴露的信息监管漏洞,及时向相关信息源单位通报案件办理情况,组织召开联席会议,推动开展专项检查,依法查处内部泄露信息人员,合力筑牢源头防护屏障。可以说,检察办案已然从个案办理延伸到行业治理,通过深挖扩线、主动出击,推动犯罪生态治理,实现了从“办一案”到“治一域”。
这些案件的办理,也进一步说明必须多措并举,打好犯罪治理“组合拳”。首先,要继续在犯罪治理机制上补短板。黑灰产业链条之所以能运转,往往是因为平台监管有漏洞、行业规则有模糊地带、信息源单位内部管理有疏漏,对此需进一步加强公安、金融、市场监管、网信、卫健、人社等部门之间的协同联动,通过常态化的联席会议、专项检查、风险提示等工作机制,实现线索主动发现与多向移送,防范化解此类犯罪发生的风险。同时,要针对老年人、求职者等重点群体开展更加精准化的普法宣传,通过反诈信息推送、典型案例剖析、犯罪环节解密等方式,增强相关群体的反诈意识,织密反诈防护网,不断压缩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生存空间。
其次,要在技术能力上实现新突破。针对虚拟货币结算、加密通讯联络、非法数据跨境存储等犯罪活动的技术化倾向,应在技术应用方面下大力气。具体而言,需在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风险预警、拦截处置、案件追踪等工作环节,充分发挥大数据、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的优势作用。此外,还需建立完善监测预警系统、异常交易识别模型等,通过技术手段促进犯罪治理重心从“事后打击”向“事中发现”“事前预防”转移。
最后,跨境执法司法协作须及时跟进。面对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的跨境分布特征,单靠一国或一个地区的执法力量难以形成治理闭环,对此需进一步加强与相关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的协作,在线索发现、调查取证、追赃挽损等工作上形成合力。可以预见,通过多边执法合作机制开展证据协查、境外电子数据调取等将会成为未来工作常态。应在跨区域个案协作基础上,进一步完善跨境执法司法协作机制,为应对跨境类型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做足准备。
总而言之,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不是孤立运行的犯罪,它嵌在网络环境里、藏在黑灰产业链条中。打击惩治这种犯罪,既要有司法机关依法履职的刚性,也要有部门协同、技术支撑、跨境协作的韧性,从机制、技术等多角度同时发力,堵住信息泄露源头、斩断犯罪链条,使广大群众在数字时代的信息安全更有保障。
(作者:秦帅,系全国新型犯罪研究中心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分中心执行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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