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报记者 刘淼

11月6日，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宣传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厅、新疆文化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新疆新旅演艺文化有限公司制作运营的舞剧《龟兹》亮相山东省会大剧院。

龟兹，古丝绸之路北道要冲，四大文明曾在此交汇融铸。它的文化元素早已渗入中华文明之中，却长期以一种“远”的姿态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与史册中。舞剧《龟兹》所做的，正是将这种“远”转化为可感、可触、可舞的“近”。

该剧总编导佟睿睿的创作起点，来自一个朴素而深刻的判断。她在创作手记中写道：“龟兹本不在远近，作为佛教东传并中国化的首站，其文化因子早已融入中华肌理。”在她的构思中，存在着两个龟兹：一个是“在地”的龟兹，四大文明突破阻隔在此交流，熔铸成独特的龟兹文化，又历经时间的淘洗，在残留的遗迹中幸存；另一个是“行走”的龟兹，它以乐舞和佛教艺术的形式一路东行，在多种文化的交融中不断嬗变，持续展现着生命力。舞剧要呈现的正是这两个龟兹之间的张力与流转。

这一艺术构想的核心载体是鸠摩罗什。这位生于龟兹的高僧，7岁出家，博通经藏，声震西域，后滞留凉州十七载，抵达长安后译经无数。编剧韩子勇没有将鸠摩罗什写成一个悬置于神坛之上的符号，而是坚持把他还原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在坚守信仰、追逐理想的道路上，同样会陷入内心的挣扎与痛苦，也会面对外界的诱惑与阻碍。正是这些磨难成就了他对人生的认知。”韩子勇说。这种从“高僧”到“人”的还原，恰恰让龟兹文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融气质，拥有了可触可感的血肉载体。

与鸠摩罗什形成精神呼应的，是两百多年后踏上西行之路的玄奘。历史长河里二人从未相遇，舞剧却以双线叙事，让他们在舞台之上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双向奔赴。一人东行传法，一人西行求经，两条生命轨迹交汇于龟兹这一丝路枢纽，将个体孤勇的跋涉升华为文明长河中“引进来”与“走出去”生生不息的律动。

把凝固在石窟壁面上的静态图像转化为流动鲜活的舞蹈语言，是《龟兹》创作中最富挑战，也最见巧思的一环。主创团队多次深入新疆采风，穿越戈壁荒漠，长久驻足于克孜尔石窟壁画前潜心研读。舞台上，男子群舞《十三天人》取材库木吐喇石窟供养菩萨图，舞者上身袒露、帔帛绕臂，连“八字胡外翘”的细节都忠实复刻壁画形象；女子群舞《般若》取法克孜尔第38窟“天宫伎乐图”，28位舞者在极缓的节奏里气韵相连，依靠手臂弧线的微妙变化，还原“反弹琵琶”的悠远神韵。

创作并未止步于外形复刻。龟兹乐舞标志性的“拧倾”体态，与现代舞地面技术相融，在“佛魔之战”段落中，舞者以倒立旋转外化内心的精神博弈，古老的壁画符号由此承载起当代剧场的情感重量。

作曲家郭思达通过音乐同样完成了一次“转译”。他捕捉龟兹乐舞“五旦七声”的底色，却不做仿古的复刻。在“凉州译经”段落中，克孜尔石窟出土的筚篥残片音色与电子音乐合成器相遇，给人一种既古远又当下的听觉体验。舞美、服装、造型的每一处细节，也都建立在扎实的学术依据之上，让千年龟兹的视觉记忆在剧场中获得了可辨识的质感。

支撑起这部作品骨架的是来自新疆艺术剧院歌舞团、新疆师范大学的青年舞者。历经半年封闭集训，40余位演员从头打磨芭蕾、中国古典舞与现代舞基本功，最终在“般若世界”篇章，将严苛的形体训练淬炼为沉静幽远的精神之舞。

作为新疆文化旅游投资集团落实文化润疆工程的重点实践，舞剧《龟兹》于2025年11月亮相第二十四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完成世界首演，由此开启跨年度全国巡演。首轮巡演先后走进北京、天津、哈尔滨、宁波、苏州等城市；2026年4月，剧目回归乌鲁木齐，开启第二轮大规模巡演，陆续奔赴西安、厦门、珠海等地，还首度登上香港的舞台。“巡演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双向奔赴。我们带着龟兹的故事走向各地，和不同地域的观众对话，不断打磨作品。”制作人李东说，每一座城市的观众，都会带来不一样的理解与反馈，剧组也抓住巡演间隙持续微调舞台细节、打磨表演节奏。

舞剧《龟兹》的一场场巡演，让深埋于岁月之中的龟兹文化被更多城市、更多观众看见、读懂，用舞台艺术讲好厚重立体的新疆故事，也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活化传承提供了又一个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