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颖余

这些年，徐嘉余一直在游泳，认真而努力，直到把而立之年也抛在了脑后。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31岁的徐嘉余似乎在泳池中又开启了“第二春”。

在日前举行的短池全国游泳锦标赛中，这个被泳迷唤作“甲鱼”的男人，先是在男子100米仰泳决赛中游出48秒77，把自己在2018年写下的亚洲纪录提升了0.11秒；随后又在男女4×5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的第一棒，以22秒03的短池50米仰泳分段成绩，将世界纪录甩在身后。

徐嘉余（右）在颁奖仪式后与观众握手庆祝。新华社记者 夏一方 摄

同一天，同一个泳池，不到两小时，便让一项亚洲纪录、一项世界纪录先后作古，这样的壮举，发生在已过而立之年的运动员身上，并不寻常。

而创造这一壮举的徐嘉余倒是气定神闲，他称自己状态并非最佳，破亚洲纪录是“意料之中”，是对自己潜力的挖掘，而破世界纪录则是“惊喜”，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

如果说“意料之中”是源于徐嘉余的自信而笃定，那么“惊喜”则更是对他前进方向的最大肯定。

事实上，这位老将的爆发早有预兆。

就在不久前举行的名古屋亚运会上，徐嘉余就出人意料地包揽了50米仰泳和100米仰泳的金牌，两个项目成绩也高居今年世界第一。其中100米仰泳决赛中游出的51秒98，还优于他巴黎奥运会的银牌成绩。依靠名古屋亚运会拿到的4金（另两块金牌来自接力），他攒到了15枚亚运会金牌，一举超越中国射击的传奇王义夫，成为中国体育史上夺取亚运会金牌最多的人。

看着今天的徐嘉余，把一个个纪录踩在脚底下，人们很难想象，就在一年多前的新加坡游泳世锦赛上，他还在苦苦挣扎，甚至一度在混采区情绪失控，当场泪崩。

在那次比赛中，徐嘉余在男子100米仰泳半决赛中仅游出53秒14，总排名第11，无缘决赛。对于巴黎奥运会亚军、两届世锦赛冠军得主来说，这是一个刺眼的数字。而在游完4×100混合泳预赛之后，徐嘉余的无力感达到了顶点，他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进混采区，对着镜头再也没能忍住眼泪，“我觉得很无力，比低谷期还难熬。如果我不变革，年龄越大游得越慢，我想留下中国仰泳的痕迹，我不想拖累队伍”。

看到一位老将在公众面前流露出的无助，人们在心疼、怜惜的同时，也看到了一丝希望——徐嘉余是游得慢了，但他正在改技术。变革，总是痛苦的，不会一蹴而就，更不会那么容易就见到成果。

变革有心态上的，也有技术上的。心态上，徐嘉余不再执着于每一块金牌，而是以平常心对待每一场比赛，去争取最好的表现。技术上，他推倒沿用多年的训练体系——训练总量做减法、强度做加法，完整泳程被拆解为出发、途中、冲刺分段打磨，连恢复理疗、睡眠休息，都被当成了训练的核心环节。“好好休息，也是一种训练方法。”徐嘉余解释道。

当这套“减量提质”的训练方案出来，圈内人也没少质疑，但徐嘉余和教练依然坚持，他们深深知道，沿着旧地图，找不到新大陆，适合当下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有意思的是，徐嘉余在粤港澳全运会后和曾经的国家队队友李朱濠组成了全新师徒搭档，一个是手握奥运金牌和亚洲纪录的老将，一个是当了不到5年教练的退役蝶泳选手，这样的组合看起来不合常规，但师徒俩有最珍贵的信任，他们同时又是愿意去学习的人，这让他们始终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这是一段重塑自我的历程。让人称奇的是，当徐嘉余在社交媒体上写下“当岁月和变革同时进行所产生的奇妙效应”时，奇妙效应果真接连发生。

我们通常感动于老将的坚持，但坚持有各种路径，抛开被怀念的旧时光，推倒过往的“成功经验”，把自己再塑造一遍，这是最冒险的事，也是最值得去做的事。

当徐嘉余寄望年轻人找到游泳的乐趣时，我想他已经找到了乐趣，那不只是一种比别人游得更快的乐趣，更是一种发现自己未知潜能的巨大成就感和人生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