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德俯身蹲下，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今年50岁的他，大半辈子都与砖瓦为伴。二十多年前，他从广西蒙山县文圩镇莲塘村走出，跟着同乡一路南下，自此扎根工地。从农村自建房到城市高楼，从基础砌筑到精装贴砖，这一干，便是22载春秋。

在中铁十二局广东云浮新兴江西河段水利项目部班组里，每日上工，黄明德常常是第一个来到墙体前。左手托砖、右手握刀，一铲砂浆、一块砖石，刮平、敲实、勾缝，瓦刀一抹，多余砂浆利落落下，墙面干净规整。砌完一排，他习惯用手掌抚过墙面，仔细感受每道灰缝是否平整。徒弟梁嘉明说，师傅砌的墙无须量尺，凭一眼细看、一手触摸，就能判断质量是否达标。

刚从莲塘村出来时，黄明德还不到三十岁。“第一次拌砂浆，水放多了，稀得像粥。”他笑着回忆，当时遭到工头批评，他默不作声。工友们收工吃饭，他独自蹲在工棚外，拿着废砖头反复练习，拆了砌、砌了拆。旁人好奇地询问，他只说在找手感，这一找，就是整整22年。

“砌墙看着简单，里面讲究多得很。”黄明德话不多，句句实在，“垂直度不能偏，灰缝要饱满，砖缝对齐与否，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年，他先后带过十余名徒弟，教给徒弟的第一件事，并非怎么砌墙，而是如何握刀——“刀拿不稳，墙就砌不直。”

班组里年轻工友遇到拿不准的活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黄师傅”。他不爱空谈，只接过瓦刀亲手示范，再把刀递回去：“你来试试，手要稳。”徒弟梁嘉明感慨，师傅传手艺靠的不是嘴，是手。

今年7月，黄明德第一时间报名参加云浮新兴县乡村建筑工匠技能比赛。22年工龄的他，是六支参赛队伍中资历最久的选手。备赛正值盛夏，气温近40摄氏度，收工后工友们都歇息纳凉，他却拎着废瓷砖在工棚后坚持加练。徒弟梁嘉明递水劝他休息，他喝完又蹲下：“手艺一天不练就生。”他放慢动作教徒弟勾缝，“刀要侧着进，顺着缝走，一气呵成。”师徒一练就是一个多小时，汗水滴在地上晕开深色印记。梁嘉明说：“黄师傅不只练自己，他想着团队拿奖，谁都不能掉链子。”

比赛当日，黄明德按二十余年的节奏稳步施工，与队友递砖、拌灰配合默契。队友节奏稍慢，他也不催，“不急那一秒，节奏要一起走。”完工后裁判测量，墙体垂直度误差控制在1毫米以内，灰缝饱满均匀。最终，班组从六支队伍中脱颖而出，斩获团体一等奖。

赛后有人问起获奖感受，黄明德沉默片刻，缓缓道出五个字，“对得起这份工。”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刚砌筑完成的墙面，习惯性伸出手掌，从指尖到掌心，一遍遍摩挲每一道灰缝。22年来，每一次完工，他都要这样亲手检查一遍，确认墙面平整，才算完工。

班组负责人介绍，在项目班组中，像黄明德这样坚守一线的工匠还有很多。班组始终把工人技能提升、班组标准化建设、质量安全管控作为核心工作，常态化开展岗位练兵与专项技能培训。

从广西山村到广东工地，黄明德用22年光阴砌就精湛手艺，也砌出一名普通劳动者的底气。正如他所说：“砌好每一块砖，就是我对得起这份工的办法。”（工人日报客户端记者 叶小钟 通讯员 武岩 廖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