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报记者 颉满斌 通讯员 闫红海

最近，连下的几场秋雨，让原本闷热的祁连山一带凉爽了许多。祁连山北麓附近的甘肃元生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一号牧场上，连片的牧草延伸到天际，成群的奶绵羊在雨中边走边吃草，“咩咩”声此起彼伏。甘肃省金昌市奶绵羊产业技术创新中心主任张希云站在牧场边，注视着羊群，目光慈祥。

这里饲养的是我国第一个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奶绵羊专用品种——“元生爱特”奶绵羊。而领衔完成这一成果的，就是被称为奶绵羊“爸爸”的张希云。

“每一只羊都是我的孩子。”张希云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像在说自己家里的事。

时间回溯到十多年前。彼时，国内奶绵羊产业一片空白，种源完全依赖进口，核心技术被国外封锁，产业发展举步维艰。“没有自己的品种，就意味着永远要受制于人。”张希云说。

面对这一困境，他决定，批量引进世界上产奶性能最优的东佛里生奶绵羊，联合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成立奶绵羊产业研究院，带领团队投入乳肉兼用奶绵羊新品种培育及全产业链技术攻关。

当时，张希云等人发现产奶量高的品种往往适应性差，适应性好的品种泌乳性能又跟不上。如何平衡品种适应性和泌乳性，成了一道难题。

东佛里生奶绵羊，泌乳性能世界第一，但离开原产地就“水土不服”，纯种扩繁的后代抗逆性差；湖羊，适应性强、繁殖力高，是国内最“皮实”的母本奶绵羊之一，但产奶量远不及其他品种。“我们要让两者的优良基因结合起来并稳定遗传。”张希云清楚，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一年又一年，他和团队在每一代奶绵羊中反复筛选。每年一号牧场繁育数千只羔羊，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团队就开始为它们“建档立卡”：体重、体尺、日增重……数十项指标一项不落。到了泌乳期，他们更是忙得昏天黑地，一只一只采集血液，做全基因组测序。

“测得越多，参考群体范围越大，对下一代选种就越有帮助。”张希云说，“这跟养孩子一样，你越了解他，就越知道该怎么引导他。”

这一干就是十四年。

那些年，张希云的生活半径很小，羊舍、实验室、办公室，三点一线。

到了产羔季，他常常凌晨两三点还打着手电筒在牧场里转，看哪只母羊有临产迹象、哪只小羊羔站不起来。大家都说，这位奶绵羊“爸爸”看一眼，就知道哪只羊今天状态不对。

“牧场的实验室、羊舍成了我的家。”张希云说得轻描淡写。而张希云真正的家就在十几公里外的县城，他常常一个月都回不去一趟。

2025年，喜讯传来——张希云和团队培育的奶绵羊新品种“元生爱特”通过国家畜禽新品种审定。

审定通过那天，张希云照旧去了牧场。“这帮‘孩子’终于有户口了。”他说。

记者问张希云：“十四年深耕奶绵羊育种，最难闯的关是什么？”

张希云低头想了想，手指摩挲着牧场围栏上的一根铁丝。“仔细回想，我也记不清那些难捱的日子了。”他抬起头说，“所有的坎，我和团队都一步步迈过去了。”

这位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没再往下说。远处，一群“元生爱特”奶绵羊从草坡上走下来，蹄子踏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张希云又走向了羊群，身影和牧场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