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毛浓曦 祝盼

2026年盛夏，陕北榆林。充沛的雨水使沙漠边缘也绿意盎然。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香草羊肉制品公司厂区里，二十几位前来卖白绒山羊的农民领了羊款又领奖金，笑逐颜开。

“各位乡党，收购价已经比市场价每斤高10元了，为啥还要每只羊奖励40元呢？就是想鼓励大家养好羊、多养羊，不要喂快速增长剂。”负责人白成爱大声说。

“今天19只羊卖了两万多元，还领了760元奖金，以后好好种玉米、黑豆、苜蓿喂羊。”养殖户张治丽笑着说。

这里的养羊户都与白成爱相熟。这位昔日村里的“牧羊女”，凭借勤劳智慧，将横山山羊做成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成为带动千家万户脱贫致富的“领头羊”。今年“五一”前夕，她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顾不上疼”

白成爱经历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苦日子。

“从小在家放羊，成家后喂羊养鸡。后来借钱买了二手三轮车卖凉面，逢集前一晚通宵蒸凉皮，天不亮就赶集出摊，困了就在凳子上眯一会儿。就这样修了土窑。”

2000年，白成爱一家搬到县城，在市场边租了一间小平房，一边供3个孩子上学，一边卖羊肉。

房子又小又破，冬天寒风直往里灌，“一到下雨，娃们就得盖湿被子，雨天卖肉也遭罪，人在雨里淋着，肉在棚里藏着”。

那些年，白成爱每天循环往复：凌晨4点起床，爱人搭把手杀羊后去乡下收羊，剩下的剥皮、去内脏、分割等，她全权负责；再蹬着自行车，将肉送往饭馆、火锅店，剩余的零卖，直到天黑才收摊。

横山县城的很多人都记得这位“悍妇”：一身油光光的皮衣，蹬着驮满羊肉的车子走街串巷，三下五除二就拾掇好一只羊，快人快语。

创业有多艰难？白成爱有一双伤痕累累、又黑又粗的手，与她白皙的面容判若两人。“横山冬天有-20℃，手背冻烂，整个冬天都不愈合；指头上有好几处刀疤，左手大拇指肌腱被砍断，至今无法正常屈伸”。

白成爱左手中指、无名指指头各有一道对齐的刀痕，藏着一段骇人往事。那次，她接到一个十几只羊的大单，顾客等得着急，她一刀不慎，深割两指，血流如注。但她抓来一根细绳勒紧止血，就接着干，硬是埋头干了两小时，直到全部装车。

“你不疼吗？”顾客责怪。

“顾不上疼啊！”白成爱答道。

至今，白成爱的两指指端仍麻木无知觉。

让横山羊肉成为名片

横山羊肉成为名牌，白成爱功不可没。

2006年，白成爱注册成立横山首家专营本地羊肉的企业。2008年，她又牵头注册成立农民养殖专业合作社，发展订单牧业。自此，一家集养殖、加工、销售于一体的羊肉门店，出现在横山街头，让当地群众眼前一亮，仅一个冬季就卖出1000多只羊。

在香草羊肉制品公司，有一张横山香草羊百草园图——用地椒、沙葱、碱蓬、香艾等100多种香草图片拼成一只大羊。这也是横山羊肉品质的密码——羊群采食天然香草。

白成爱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跑，鼓励、培训农户专养白绒山羊。公司越做越大，羊肉卖出了陕西，卖到了全国各地，每年产销600多吨。

站稳生鲜市场后，白成爱又瞄准熟制羊肉的市场空白。她用两个月的时间将工艺定型。此后，奔赴西安，定制、研发专用包装袋、包装机与切片机。“我的标准就是不准用防腐剂，在夏季也可以常温存放。”白成爱说。

2018年，熟羊肉产品成功投产；2022年，羊肉罐头研发完成；2023年，全自动羊肉罐头生产线建成，一小时可生产两万份，常温保质期达半年。

用产业带动千家万户

羊肉制品加工厂在距离县城十多公里的乡下，在全程密封的玻璃墙外，记者看到分割车间的十几位身着无菌工装的工人，在生产线上将整羊按部位精准分割、称重、真空包装。

“分割前，羊肉要经过检验、屠宰、排酸等6道工序，其中的排酸环节，须去除羊皮、内脏、淋巴、羊油后，在0℃～4℃的排酸库静置12～24小时；分割后，还要在-38℃环境下速冻3～5小时，再入冷冻库，等待发货。”白成爱介绍。

正是这些过程，为曾经贫困的横山南部山区农民找到了一条出路。“我们把白绒山羊做成了脱贫支柱产业，用公司+合作社+农户的模式，与2000多农户签约，按高于市场10%～20%的价格收购。”白成爱说。

她走村串户给农户掰着指头算账：一年半就能养出栏，春天卖羊绒，秋天卖羊肉、羊皮，一头大肥羊能收入2000多元。为了让农户越养越好，公司还组织培训，并时常察看、指导。

赵石畔镇一家贫困户，自从成为养羊大户后，日子很快翻了身。“现存360多头，每年能卖100多头，不用出门打工就能挣20多万元。”

在当地，白成爱的故事激励着越来越多农户投身白绒山羊养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