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评论员 陈晓燕

人机协作的最高境界，不是谁取代谁，而是各展所长、相互成就。当广大劳动者与技术携手同行，而不是落在技术后面，那才是人机协作的理想模样，也是这个时代应当努力抵达的方向。

近年来，关于“AI取代人类”的说法不时出现，引发不少讨论，但AI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劳动现场？对不同岗位影响几何？不少人往往只有模糊印象，或者不乏误读。《工人日报》近日推出系列报道《探班“AI搭子”》，尝试呈现AI应用的真实图景。在客服中心，数字员工“秒回”客户，把座席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在智能车间，工业机器人与技术工人默契协作，每52秒下线一辆新车；在医院，医疗机器人接手配液、取药等体力活，药师得以把更多时间留给处方审核；在养老院，AI艾灸机器人和智能洗头机上岗，护理员从繁重劳动中腾出手来陪伴老人。

“效率的部分交给了AI，温暖的那部分还握在人的手里。”一线劳动者的这句感悟，道出了人机协作的内涵：AI不是来“抢饭碗”的，而是来“换工种”的。它将重复、枯燥、繁重的劳动接过去，把人解放出来去做更复杂、更有创造力、更需要情感温度的事情。

但如果只停留在“AI是帮手”的叙事层面，就可能忽视这场变革的另一面。报道中提到，一位维修班长从“抡扳手修设备”转型为用大数据做预测性维护的数字工匠，花了数年时间；一位创业者为了找到适合自己的AI工具组合，交了数千元“学费”。这些事例表明，人机协作需要劳动者付出实实在在的转型成本。

更深一层看，AI技术跃迁带来的红利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分配并不均衡——企业作为直接受益方拥有较高的议价权，劳动者则需负担技能转型成本。如果整个社会的技能升级完全依赖个人“自救”，那些缺少转型条件的劳动者可能在技术迭代中被越甩越远。

人机协作的美好愿景，不能只靠市场自发调节，也不能只寄望于企业的善意。

应对AI挑战，我们已有不少探索。“人工智能+”行动连续三年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人社部“技能中国行动”持续扩围；新修订的职业教育法明确产教融合导向、多地职业院校把AI实操纳入实训体系；全国总工会推进工匠人才队伍建设、联合工信部实施“劳模工匠助企行”专项行动……技术升级与人才转型，正在被越来越多地放在同一张图纸上统筹。

当然，仅有技能培训还不够，我们应在充分评估AI技术研发和应用对就业影响的基础上，建立多方共同参与的对话协商机制——AI要不要上、怎么上、上了之后人往哪去，这些不能企业一方说了算。国际上也有类似思路，比如欧盟推行法定事前评估模式，将用于人事、裁员、岗位替代的AI技术划定为高风险，企业部署前须完成劳动力影响合规评估。

结合我国实际，有几个方面可以着力推进。相关部门可考虑为劳动者建立技能培训账户，把真实AI应用场景引入职业教育，失业保险可增设技术性失业帮扶。企业在引入AI系统时应同步规划劳动者技能转型路径。工会应积极参与企业AI部署协商，确保劳动者知情权，等等。

技能升级是广大劳动者要面对的时代课题，我们尤其要关注年龄偏大的产业工人、文化程度较低的服务业从业者、长期从事单一重复劳动的操作人员等。他们并非缺乏学习意愿，而是缺少学习的条件。把制度建设摆在技术应用前面，让劳动者有准备、有通道、有后盾，技术才能真正成为大家的“搭子”，劳动者才能共享发展成果。

“AI虽然不知疲倦，却永远不会懂得人类赋予工作的意义——那些源于热爱的坚持，源于责任的担当，源于创新的冒险。”人机协作的最高境界，不是谁取代谁，而是各展所长、相互成就。当广大劳动者与技术携手同行，而不是落在技术后面，那才是人机协作的理想模样，也是这个时代应当努力抵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