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先生

河南那位考了699分的女生大概不会想到，自己寒窗苦读十余年换来的人生高光时刻，竟会以一种的魔幻的方式蒙上阴影。原因在于她面对镜头时，建议高中生“不要沉迷手机”。（见近日大河网、封面新闻）

让人想不到的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换来的不是掌声，而是“你教育我你是谁”“没条件比才说不比”的冷嘲热讽。我们不禁要问：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场荒诞的网络暴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部分围观者扭曲的心理。高考高分考生，容易触发两类极端情绪：一类是不平衡——因为自己或身边人未能企及，便通过贬低对方的品德来拉平心理落差，“你高分但你傲慢”是最廉价的评价；另一类是对抗——在流量逻辑浸染下，许多人习惯用“找茬”代替“倾听”，所以，“不要沉迷手机”被强行嫁接出“说教味”。

图源：社交软件评论截图

值得警惕的是，互联网的匿名性和聚集效应，让零星的不满迅速汇聚成声势浩大的“审判”，众多网友每人只扔出一句刻薄话，就足以压垮一个尚未成年的心灵。对于尚未走出校门、社会经验几乎为零的青少年来说，突如其来的全网恶意会严重冲击他们的自我认同。

网暴强行植入“你不配被尊重”“你的成功值得怀疑”的杂音，这种认知偏差可能会给这个年龄的孩子带来自我怀疑。甚至，它可能向同龄学生传递不良信号：优秀可能招致围攻。于是，孩子们可能开始伪装、沉默，甚至对公共表达产生恐惧。最终带来的，可能是更多青年人对善意的消解。

面对时常重演的高分考生网络闹剧，相关部门并非没有作为。

近年来，多省明确屏蔽全省前几十名考生的具体分数和位次，以减少外界对个别尖子生的过度聚焦。但现实是，屏蔽分数只挡住了数据，却挡不住猎奇的镜头和流量的嗅觉——社交平台照样能凭借只言片语把一个个高分考生推上热搜。

事实证明，制度屏蔽只是第一道防线，真正的症结在于一些人对“高考成功者”的叙事惯性并未改变。人们习惯了把高分考生当成“励志标本”或“道德模范”来打量，要求他们既聪明又谦逊，既勤奋又低调，一旦人设稍有“瑕疵”，便群起而攻之。

6月9日，在湖南省长沙市长郡中学考点，考生考试结束后跑出考场。新华社记者 陈振海 摄

在这种情况下，保护高考后的孩子，必须多管齐下。

首先，不管是媒体还是自媒体，都应当意识到，这些孩子还未步入社会，他们对受访这件事本身就很懵懂。采访高考考生，应该征得本人及家长明确同意。而对非自愿曝光的考生，平台应主动限流、关闭评论区，用算法为未成年人筑起防护墙。

其次，教育部门和学校应该预判到网络曝光可能给学生带来的风险，要提前介入心理建设，在高分考生可能被舆论聚焦之前，教会他们如何应对恶意，并明确告知“你可以不回应、不接受采访”，把拒绝权真正交给孩子。

屏幕前的我们需要反思：高考考生还是学生，而我们每一个网友实在不必苛责他们成为“圣人”。

回看这场风波，也许我们应该对这些孩子说一句：孩子，安心地走进大学读书，不必瑟缩在舆论角落；网络上的世界，并不是你们看到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