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深处“打幺台”
盛夏八月,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的满深504-H5井开钻。钻机轰鸣,井场就活了。塔里木油田第二勘探公司90204钻井队党支部书记吴智伟望着钢铁巨塔,想起的却是大半个月前搬迁最吃劲儿的时候。
七月,90204队从库车山前向满深区块转场,数百吨装备穿越三百多公里沙路。五十多摄氏度,沙是烫的,铁是烫的,风都是烫的,井场像一口烧红的铁锅,汗滴落沙里,“滋”一声就没了。
下午五点,吴智伟看看钻台上忙活的人,清嗓子道:“歇一歇,开饭!”钻工张永济直起腰:“吴书记,今天整啥子?”“凉面、茶叶蛋管够,冰稀饭、绿豆汤随便舀,饺子也有——韭菜猪肉馅!”司钻老陈三步并两步蹦下来:“硬是懂我们!这鬼天气,吃口冰稀饭比啥子都安逸!”
四川老家农忙时,主人家给干活的人送“幺台”——劳作间隙的酒肉餐点。吴智伟把这规矩搬进沙漠,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张罗。
餐厅不大,冰镇绿豆汤挂着水珠,凉面拌红油,饺子和茶叶蛋码在旁边。碗壁凝了层水雾。张永济仰头灌了半碗,“哈”了一声:“活过来了!”老陈夹起饺子塞进嘴里,烫得咧嘴:“屋头那个味道!”
吴智伟端碗稀饭坐下,工服早被汗浸透,贴着肉像第二层皮。老陈递过茶叶蛋:“吴书记你也吃,莫光顾我们。”吴智伟摆摆手:“这天热得恼火,责任在身上,必须往前冲。兄弟们在前面拼,我就把后勤做好。这顿幺台必须整巴适。”
大半个月里,“打幺台”成了这群四川汉子在五十多摄氏度沙漠里最期盼的时刻。
这天晚上,钻机响了。太阳沉向沙丘后,天边烧成赤红,几缕细沙打着旋。大漠孤烟,落日浑圆。
吴智伟从钻台下来,路过餐厅门口,脚步慢了一拍。透过窗户,几张老桌子空荡荡的,日光灯照着划痕。他站了两秒钟,没进去,转身走了。夜风有了凉意,吹在汗湿的工服上,凉飕飕的。钻机在身后响着,沉沉的、稳稳的,像这口井的心跳。而下午五点的“打幺台”不会再有了——那段日子,收进这群四川汉子心里,像一碗凉面下了肚,味道还在舌尖上,好久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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