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半，深圳的天还黑着，我的闹钟先响了。

说实话，干了20年餐饮，我没有一天是自然醒的。闹钟一响，人就像被拎起来一样，闭着眼摸到卫生间，冷水洗把脸，才算醒透。出门的时候，整条街只有路灯亮着，早餐店的卷帘门哗啦啦拉开。

到店里第一件事，开火。大锅坐上水，慢慢滚着，把昨天泡好的米下进去，熬粥。粥要熬得够时间，火不能大，大了糊底；火也不能小，小了不出米油。我守着锅，顺手把青菜择了，葱姜蒜备好，案板擦得能照见人影。

5点出头，第一个客人来了。是个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眼皮耷拉着，进门就要一碗粥、两个包子。我给他盛粥，多舀了一勺米油，他低头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说，老板，还是你这儿的粥养人。我说，跑了一夜，热乎的最实在。

6点以后店里就忙起来了。上班的、上学的、赶早市的，一波接一波。我在灶台前站着，颠勺、起锅、装盘，手脚不停。这些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再忙，手上的活不能乱。面要煮得恰到好处，汤要尝过再出锅，辣子要现泼才香。有人说开餐厅是为了赚钱，我说不全对。一碗面端出去，客人吃得舒坦，那口气叹得满足，我心里比收了钱还熨帖。

9点半，早市收了。我把灶台擦干净，水池刷了，地拖了，葱姜蒜重新备好。坐下来喝口水，才觉得两条腿有点沉。窗外的太阳已经很高了，深圳的白天开始了，街上车来人往，没人知道这家小店刚刚送走了几百个赶路的人。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这些干餐饮的，是不是就是城市的报晓鸡。天不亮就醒，把一天的热气先点起来。等太阳升起来，我们又退到灶台后面，守着那一锅汤，等着下一天的光。

20年前我从陕西来深圳，两手空空，就凭一把勺。如今这把勺还在我手里，锅还是那口锅。日子就是这一碗一碗面，一碗一碗粥，端出去，又端回来，热乎着，就没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