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一篇读书札记，说的不是某一本书，说的是某一类作品给我的感受，不是好还是不好，也不是懂还是不懂，是费劲，费劲引出的种种感悟。

读起来费劲的作品，比方说诗歌吧，写起来不知是省心还是费劲？假若有一首读起来费劲的诗歌，要把它改一下，想必会有两个结局：结局一，要把它改得让读者读起来不费劲，改起来就难；结局二，要把它改得让读者读起来更费劲，改起来则容易多了。

评论家写起评论来费劲的东西，读者读起来不一定费劲。评论家写起来容易的东西，读者读起来往往费劲。有一部100多万字的小说，评论家写起评论来，说得津津有味，而读者按图索骥去读这本小说，大多费劲得半途就放下了手中的书。有人说：“这是读小说吗？是耐力训练嘛！”

有的事情是永远说不明白的，有的事情是自己觉得明白却也说不明白的。心里似乎明白了，却无法用理性的逻辑的文字直接表达出来，于是才有了艺术境界的创造，说是“意境”，说是“禅悟”，说是“体验”，总之是将那种“心里明白却无法用文字直接说出”的心境传达给别人。能进入一种达到“明白”的指向，能从“没有直接说明”中得到明白的感受，这是高智商；其实是很容易明白的艺术表达，却总是心里不明白，这是低智商。高智商也罢，低智商也罢，有时是作者，有时是读者。读者低智商的结果是只让他自己在这种艺术面前感到费劲，而作者低智商的结果是让许多人费劲。

把“坏脾气”当作一种风格，这实在是后现代之一种。什么都见惯了的策划人，只要能让读者“愣一下神”，也就下大气力地包装起坏脾气来了。读这类作品真是够费劲的了，好在上过当，也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下一次再见一位坏脾气的主，拜拜了，不跟他较劲。这下子好了，作者费劲地继续他的坏脾气，出版者费劲地出他的坏脾气，读者却轻松地躲开他的坏脾气，这样的事也真叫人开眼。推而广之，把怪癖也当风格，有；把读者当出气筒，也有；更有甚者，见人在文坛上走红，就费尽心机地去粘上，捧场是个招，对话也是个招。不对话就与之开练——探讨、商榷、批评，甚至来一段全武行的荤骂。这也是对中国国民性深入研讨的成果，知道老百姓爱看热闹。这里面也有误区，以为人一围拢，围观者就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这是白费劲！老百姓是爱看热闹，只是看的时候也心里有数：“嘿，这猴儿也装大头，不就是敢骂两句吗？那也叫本事？”这不假，从邪门歪道冲进文坛的，十有八九，也要让看热闹的读者嘘下场去。

靠男人养着的女人，以为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谈情说爱，因此，这样的女人一旦成了作家，就会把爱情写成世上头等大事，让人以为谈恋爱是最费劲的事情，找到一个意中人是最费劲的成就。靠女人养着的男人，以为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就是钱，因此，如果这样的男人一旦也成了作家，就会把挣钱的男人写成最俗不可耐的男人，把与钱有关的事写成最粗俗的事情，他们常常自以为纯之又纯。读这类作品会更费劲，因为读者始终也很难明白，一个无用的男人所说的一切会有什么用处？

唉，世界上有许多事，看似平常，想一下其中究竟，就那么费劲。想，还是不想地活着呢？这个问题也够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