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俗万象】岁月深处的跫音
世界文化遗产——福建土楼,是中国古建筑史上的一朵瑰丽奇葩。它以历史悠久、风格独特、规模宏大、结构精巧等特点孑然傲立于世界民居建筑之林。种类有殿堂式围屋、府第式方楼、五凤楼、方形楼、走马楼、无角楼、纱帽楼、吊脚楼、圆土楼,其文化价值与艺术价值无与伦比,令世人叹为观止。
裕昌楼,建于元代,位居漳州市南靖县,享有“土楼之母”的盛誉。这座五层高的通廊式圆土楼,其年代的久远与神秘恢弘的气势,完全超出想象。从第三层开始,楼内回廊木柱便从左向右倾斜,最大斜度达到15度,而第四层回廊的木柱又以同样斜度反方向从右向左倾斜,但若把一层至五层的木柱回廊看成一个整体,那么最底部与最顶部的木柱则保持在同一条轴心线上。不可思议的“东倒西歪”,穿越700多年的风雨时空,至今岿然挺立,堪与比萨斜塔媲美。
在秋天温暖的阳光下,裕昌楼像一位饱经世事的老人,平淡静和,默默地守护着客家人古老的家园。静静地面对这份沧桑,浮想联翩——墙土和着汗水被夯实成坚韧的信念牢不可摧,痉挛的裂纹不规则地延伸开来,诉说着那些掩埋在岁月深处的疼痛,即使被经年的风霜蹂躏得伤痕累累,也仍然不减伟岸的风姿。咯吱咯吱的楼梯是痛苦的呻吟,还是幸福的歌声?清冽的井水,倒映出苍老的面容,有多少人在这里从俊朗少年洗染成白发老人?褐色的廊柱与木板,收藏了多少温暖与悲伤?将曾经的希望与艰辛勇敢地支撑起来,命运的彷徨与无奈终于在这里得以呵护歇息。
土楼是客家人为了抵御外来侵袭和凝聚同乡同族,而集智慧与信仰精心设计垒造的民居。之前一直以为客家人是少数民族,在了解土楼的发展史后,才知道这是一支从中原迁徙而来的汉族民系,他们创造发明了这神秘奇特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建筑。很多年前,由于战乱饥荒、朝野纷争等多种原因,迫使一代又一代中原地带的先民拓疆南迁,悲壮远行。背井离乡,一路颠沛流离,历尽千辛万苦,来此造家置业。在漫长的岁月里,客家人不断融合当地原住居民形成、演变和发展成为拥有数千万人口的大民系。今天,当我们盛赞这奇特的建筑和享受绝世的视觉艺术时,谁会忆起他们当年客居他乡的孤独与感伤?寂寞与守望随世俗的喧嚣已化作一声听不见的叹息,尘土飞扬的往事也早已云淡风轻。土楼与客家人一路相依相伴,历经坎坷从岁月深处走来,留给世人无尽的念想、崇尚与感慨。
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土楼藏在深山人未识。依照当地的传说,20世纪60年代初,某国情报机构在卫星照片上发现中国闽西的崇山峻岭之间有几群类似于核反应堆或者像导弹发射架模样的东西,为此惊恐不已。可在进一步探测研究后,却发现这些疑似“隐匿核力量”的圆形或方形建筑并无金属反应。尽管如此,他们仍心存疑窦,焦虑重重,继续每年为这些不明之物花费大量的心血资金,仅卫星照片就拍摄了上亿张。中国改革开放后的1985年冬天,这家情报机构派间谍乔装成旅游观光的客人潜入福建省漳州市南靖县实地考察后,才发现的确是虚惊了一场,而神奇的土楼却从此扬名天下。或许这个有点黑色味道的幽默,就是先知先觉的客家人为了庇护他们的子孙后代,运用非凡的勇气与智慧而采用的独特方式。一代又一代的客家人,秉承先祖的风格建造成今天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土楼群。在非常时期,那些静静地藏在绵绵山峦之间的丛丛“蘑菇”,或许冥冥之中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作用,用一种神秘莫测的巨大力量守护着家园,威慑那些觊觎垂涎这块土地的不速之客。
承载了厚重历史文化的土楼,是客家人的一支慷慨壮歌,也是夯实生命的铿锵号子。今天,站在历史的另一头,倾听客家人在岁月深处行走的跫音,笃实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