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下午，著名诗人舒婷和她的丈夫文学批评家陈仲义、《诗刊》编辑部主任林莽、《星星》诗刊主编梁平以及当代著名诗人子川来到扬州，来到我们身边，在诗歌的召唤下，我们聚会。

我特意带上20多年前购买阅读的《双桅船》，还有我的孩子，母女二人专程赴这场一辈子可能只一次的相遇。

我们这个年龄的人也是追过星的，舒婷就是其中之一。那些耳熟能详的诗歌，至今记忆如新。“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致橡树》）“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数百年来纺着疲惫的歌/我是你额上熏黑的矿灯/照你在历史的隧洞里蜗行摸索”（《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神女峰》）“……不怕天涯海角/岂在朝朝夕夕/你在我的航程上/我在你的视线里”（《双桅船》）……舒婷对文字的感悟能力和她对时代心态的敏锐捕捉，让她在朦胧诗崛起的年代成为代表人物，成为中国诗界一个不可绕过的符号。写诗是一种本能，做诗人是一种机遇。论创作量，舒婷不高，走来走去，人们还是把她叫做诗人，这是那个风云年代给予她的恩宠和厚待。我们在舒婷低音区式的朦胧诗里感受真善美，了解个人和时代永远无法分离。

所以，尽管过了写诗的年龄，尽管少有写诗的心境，我还是带着一颗诚挚的心拜会舒婷。等待是漫长的，原定于两点的见面会因为一些环节三点才开始。舒婷终于来了。一袭绛色无袖红裙，配以白色丝质披肩，端庄、内敛、优雅，丝毫看不出已经是58岁的人。她有不接受媒体采访的原则，还不喜欢“发言”，这一次，被美丽的扬州深深打动，破例开口，我们就有了聆听的福分。听她用缓慢、低沉的语调说扬州的好，说这两天在扬州真的很幸福，没有说自己和诗，很简短，就把话头恰到好处地转给他人。而在圈内，舒婷的幽默、酒量几乎与她的诗齐名。她与媒体保持距离，公众场合说的少而又少。真水无香，片言只语，还是能感受她的澹定从容，还有她面对公众恰到好处的分寸把握，一切让人很舒服。时刻感受她的诗心，听众的真诚她及时响应，得体的提问她坦承到位地回答，宏大无边的探讨她机智地把包袱甩给对方，她爱惜自己说的话，简短得和诗句一样。

主席台上都是名人，舒婷无疑是最亮的星星。现场的一位女大学生勇敢走上去，在舒婷面前朗诵《致橡树》，她用声音唤起我的记忆，同步完成了对全诗的背诵。她说在作者面前背诵，她的手心紧张得都是汗。舒婷说出汗的原因不是因为在作者面前背诵，而是因为恋爱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引得台上台下笑声一片。

舒婷为听众的签名，更能感受到她的细致、真诚。我们带去的那本薄薄的小诗集，只有1.37元，上个世纪80年代购于无锡新华书店，是舒婷的第一本诗集，舒婷留言不多，却和她的说话一样动情：无论你是谁，都感谢你保存这本小书。看看身边，在1994年11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的《舒婷的诗》扉页上，舒婷写道：“谢谢你一直跟踪这些小诗！”而在2006年3月第二版第十二次印刷的《舒婷的诗》扉页上，舒婷则这样写道：“现在你让我吃惊而且感动了！”

舒婷一贯低调，尽管她有着1800度的高度近视眼，可是对镜头还是很敏感，她几乎不给媒体记者任何采访拍照的机会。见面会后，众多粉丝拥上台去和她合影，她却很配合。孩子不肯在那种匆忙里挤镜头，我不禁有些惋惜，又没奈何，只好讪讪地下楼。去洗手间时竟然碰见舒婷，母女二人自然让偶像先请，她温婉地笑。出来后非常乐意地和女儿拍了一张合影。我带孩子参加这样的见面会，不是要她成为诗人，只想让她成为有诗意的人，留给文学深度滋养心灵的机会。她读过《致橡树》，见面会上她一直专注地听。她告诉我她喜欢舒婷。这就够了。

２００８年，舒婷以一本繁华散尽的散文集《真水无香》，摘得第六届华语文学传媒年度散文大奖，从《致橡树》到《真水无香》，弹指３０年。我读过其中的篇幅，其中《陈寅恪的助手黄萱》印象最深。文学没有让舒婷误入孤芳自赏的歧途，也没有让她一地鸡毛，相反给了她俯拾皆是的现世题材，那些经诗歌松绑后的散文体轻灵诗意，都是历经了凡人一样的柴米油盐之后，抵达的舒适智慧。正如她自己所言：我爱文学，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