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祭
20年前我写过一篇小文《虎悼》,介绍了那时的事:上世纪50年代前夕,生活在亚洲的虎有6万只,4万在印度,2万在中国。那时,全世界的虎至少有9个亚种。但到了上世纪80年代,亚洲的虎总量最多才剩下万只左右,而中国则不足千只。世界上虎的9个亚种,至少灭绝5种以上!不过,那时我写《虎悼》,主要的意思是指控由于人类的活动而导致的生态恶化,没有谈及虎的品德之类。
而今天我写《牛祭》,就不得不涉及牛的美好品格了。古代,有不少国家曾将牛奉为圣物(如印度、中国)。而今天,具体到中国,我们眼中的牛连所具有的耕田之功也越来越少,它们的主要价值也只是食用价值了。
中国古代,在商周以前,耕田的犁只是木犁。那时,铁器还没有出现或很少,主要的金属器具是铜器。由于铜产量少,且又质软,故而大多用之于制作乐器、祭器,尚未用于制作农具,致使生产力落后。后来由于铁的产量日多,铁犁代替了木犁,而人耕也就进步为牛耕。生产力的提高,牛的功劳很大。一时间,牛便成了宝物。我们从古籍中可以看到,不少有较高级别的人连名字也多用“牛”字。
除了孔子有个学生名叫冉伯牛之外,还可以见到牛子耕、司马牛等等。可见那时的牛,特别是它的“牛精神”(即任劳任怨精神),曾是大多数人的崇敬对象。后来连天文学家给星球定名,还定了一个牵牛星。上世纪50年代,毛泽东主席在他有关破除迷信、否定有神论的谈话中,还曾开玩笑说:天上的神只有一个是劳动人民的神,这就是牛郎。牛做为一种美好精神或美好品德的象征,在我们中国源远流长。鲁迅在文章中就曾以牛自喻,写下了“我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等语。
后来,人们又将“老黄牛精神”视为共产主义精神的代名词。
虽然牛在自由自在做野牛的时候是幸福的,后来被驯成家畜是可怜的,但细想起来也值得,因为它毕竟享有了精神世界中的褒誉。物种之中有资格做为人类精神偶像的,牛居其一。至于龙、凤、虎,有的虚奢,有的性凶。
牛的美好形象被大大损害、越来越损害,虽然古也有之,但以今日为甚。古成语中有“对牛弹琴”、“蠢笨如牛”之类,这无非只是一种可信可不信的比喻。到了现代、当代,随着科技腾飞和人文品位的大提高,聪明人、学问人同多,牛做为一个物种逐渐没有了光彩,甚而丧了命。而做为一种精神象征呢,简直成了丑角。当年一个人被誉为老黄牛,心里常常是美滋滋的,近于获了奖。而今天,若是说谁“你真是老黄牛”,他很可能认为是在骂他“笨蛋”。
不过也可能有例外,比方说有谁用黄金铸成一个金牛送给对方,并伴之以这样的话:“希望你发扬老黄牛精神”,对方一定捧着金牛回答说:“谢谢,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夸奖。”遗憾的是,这金牛是物质,没有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