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叫郑小林,原是辽宁省高级法院的一名法官。今年2月27日他年满六旬,按规定该退休回家。前几天我与他通电话打听情况,才得知,单位人事部门虽给他办理了退休手续,但他并未届时退下,准确地说是退而未休,仍在笔耕不辍地编写《辽宁省志·审判志》续集,继续他的未竟事业。他说,他要赶在正式回家前将120万字的书稿编写完。
我的老师就是这样尽职尽责,爱岗敬业。据我所知,老师工作了几十年,两袖清风,退休时,自己能带走的就是腋下可夹的几本书。而留给单位的,却是倾注他大量心血的几百万字的出版物和上百本弥足珍贵的文字资料。除此之外,还有镶嵌于辽宁省高级法院东大厅那幅高5.5米,长15.5米的铜制浮雕壁画,上面有用行、草、隶、篆4种字体书写的20个“法”字。这些字或选自古代著名的铭文典籍,或出自古往今来书法大家、历史名人手笔。而其整理、归纳、编撰集成者就是我的老师郑小林。这幅足足占了多半面墙的巨制,是那么醒目,令所有来访者叹为观止,令法官们引以为荣。这是他留给单位的一笔巨大的文化财富,也堪称一件难得的艺术珍品。
我与郑小林相识于40年前的抚顺西露天矿文艺战宣队。那时,他刚满20,是老师;我年方15,是学生。按理说,文艺队本来是生产快乐的地方,整天蹦啊唱的,可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深夜里,当别人都已沉睡,惟有他醒着。我几乎每次起夜都能见到他在灯光下,或画画,或写作。在他的这种精神感染激励下,我也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由于都姓郑,又有着同样的追求与志向,我俩的关系自然要比别人更近一些,甚至超出了师生,情同手足。40年来,无论他或我,工作几经变动,时光如斯流去,都不曾中断我们的交往与情感。
我还记得,1970年末,在一友人的帮助下,老师被特招入伍。临走的那天早上,我去送他。当车轮启动时,我俩都禁不住泪流满面,眼见着那台破旧的美式卡车载着他,在滚滚尘沙中渐渐远去……
大约两年后,他给我寄来了一封信,信封里还夹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他身穿军装骑在马背上,侧身微笑。我能想象到他当时的心情有多快乐。
不久,他那首数百行的政治抒情诗《全球响彻国际歌》在解放军报上发表。接着,《小红梅》、《战士歌声》等一大批诗作相继问世,并在全国产生了很大反响。
虽然我的老师瘦小枯干,但男子汉味特足。他生活得比较真实,爱憎分明,毫不扭捏作态、掩饰自己。他喜欢抒发真情实感,并结下了那么多与他一样真诚的文人墨客;他讨厌那种虚情假意,玩弄权术,阳奉阴违之人,并常常用手中的笔来歌颂人世间的真善美,挞伐社会上的假丑恶。
平时,人们很难从他那略显冷峻的脸上摘下一丝微笑,但情之所至时,他又常常会带给人惊叹与快乐。朋友相聚,他常常会捕捉到诗的灵感,并即席朗诵给大家。我记得1995年末,我们相聚在抚南的一个小山村,夜幕降临,联欢的帷幕也随之拉开。他那一曲山东沂蒙小调《叫老乡》,直唱得大家目瞪口呆,像能把整个山村叫醒。那么撕心裂肺,那么惊魂动魄,那么荡气回肠。
老师是个有个性的人。有一次郑老师来我家小住。第二天上午,我的一位朋友造访,见郑老师坐在沙发上默默写作,便随口说了句“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这个爱好。”不曾想,就是这句带有恭维敬佩的话,却惹得老师好不高兴,当即严肃地纠正道:“不是爱好,是事业。”弄得我这朋友很尴尬。
这就是我的老师,这就是郑小林。
工作了几十年,老师基本上都穿着制服,但他所从事的大都是文字工作。他右手中指上结出的厚厚的硬茧,该记住他究竟写下了多少文字。他说他喜欢也适合做这样的工作,因为他能从浩繁的文字中寻找到无穷无尽的乐趣与兴致。
是的,人工作着总是美好的,但无论你从事何职,身居何位,都会有退休的那一天。但能像郑小林老师这样坦然地面对工作,面对退休,面对人生,甚至临要退休还仍保持这种强烈的责任感、使命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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