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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8年12月12日 星期一

枪缘

□ 张宗明
《工人日报》(2008年12月12日 006版)

枪,这东西很怪,有人觉得它冷冰冰的,总与是非联在一起,于是,避之惟恐不及,而许多因机缘遭遇了它的人,却会在多年的厮守中生出暖暖的情,难舍难离。杨永义算得上是与枪有缘的人。

老杨是蚌埠铁路公安处的枪管员,他的“枪缘”那是有年头了。从第一次摸枪至今,整整35年。尽管杨永义的人生角色多次转换,30多年来,枪始终与他同进退,共荣辱。

1973年冬,高中毕业的杨永义应征入伍到东海舰队航空兵司令部警卫连当兵。在新兵连的实弹射击中,生平第一次打枪的杨永义五发子弹打出了47环。“我还有这大的本事”?杨永义心中窃喜。杨永义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情景:班务会上,山东籍的老班长让他谈谈自己实弹射击的经验体会,杨永义应声答道:“牢记老班长训练时讲的要领,三点成一线,缺口对准星,没想到一打一个准。”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他边说边比画,引得全班战士哄堂大笑,看大伙笑,杨永义也跟着乐,还大声重复道“三点成一线,缺口对准星,别的没有了。”

在接下来的实弹射击中,杨永义数次5发子弹命中49环。“一次打个好成绩那是瞎猫撞大运,次次都打好成绩就另当别论了,看来我是真对打枪有天分呢”。于是他训练就更上心。认真换回的自然是佳绩连连,凭这,杨永义被抽调到了海军射击队。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1976年,杨永义转业到蚌埠铁路公安处工作,发挥自身强项,依旧与枪为伍。有同事开玩笑说:枪跟杨永义,比老婆跟他都亲。而枪在杨永义眼里“就跟自己身上的物件,天天随着,30多年了,没啥特别的感觉。”他能在十秒之内完成一支枪的装卸,什么85式狙击枪、92式手枪、56式冲锋枪、18.4毫米防暴枪,都不在话下。那个麻利劲,丝毫看不出他如今已是年过半百的人。

在华东铁路公安系统,杨永义是出了名的神枪手,神到什么程度?他1995年打出的手枪50公尺慢射187环的纪录至今没人能突破,13年没人越过他定的这道“坎”,让人不服都不行。

随着年龄的增大,1999年底杨永义经历了职业上的又一次“转型”,由射击选手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射击教练。

“干啥都得要干出个样来。”几年里,他累计办过30期射击集训班,约有300多名射手接受过他的严格训练,其中20多人后来成长为铁路公安系统声名鹊起的“神枪手”,因此杨永义还得了个“金牌教练”的雅号。

女射手黄蕊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次参加安徽省比赛,带队的书记用上了“激将法”,他郑重地说“黄蕊,你第一个上场,打个满环给大家伙儿壮壮威。”黄蕊看了看一旁的杨教练,杨永义毫无表情地点点头。真不含糊,黄蕊上阵后“砰、砰、砰、砰、砰”,五连射后就听报靶员大喊“50环”。那次比赛,黄蕊最终以97环的成绩夺得了女子64式手枪射击的冠军。

杨永义执掌帅印的蚌铁公安射击队,自上世纪90年代参加省前卫体协组织的射击赛以来,连续几届包揽了全部奖牌,弄得其他地市的射击领队联合向前卫体协提建议,要求准备两份奖牌,一份给蚌铁射击队,一份由其它省市比赛竞争。这个小笑话使杨永义和他的射击队一下子声名远播了。此后,杨永义和他的射击队多次代表省前卫体协出赛远征,均取得了不俗的战绩。

杨永义说:射击玩的是细活,像绣花,心静才出细活、出好活。长期的经验使杨永义得出个结论:好的射手不是靠子弹“喂”出来的,而是要具有超乎常人的自控力,高水平的比赛最终都是在赛心态。

邹怀勇是他的“高足”,一段时间成绩不稳定,大赛前心急,跑来找杨永义:“我有时感到射出两发弹,着弹点和方向完全一样,结果怎么会是一发10环,一发跑靶呢,真奇了怪了。”

“这是心态不好,总想在瞄准后停定击发,其实射手举枪时手无依托,不可能绝对停定再击发,要在微动中扣动扳机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邹怀勇心中暗忖。将信将疑的他上了靶场一试,果不其然。

队员小乔,握枪有个错误的“小动作”——手腕过硬,造成弹着点总在靶左上偏7环处,杨永义手把手地给他纠正,要他拇指放松,中指、无名指加力,训练时还总盯在小乔身后不时喊“松,松点”,半个月喊下来,“松,松点”竟成了队员们戏称小乔的代名词了。

杨永义与枪为伍,围绕他的并不总是荣誉的鲜花和奖杯,他也遭遇过惊险的场面。一次,杨永义在训练瞄靶,正全神贯注、物我两忘时,忽然一颗子弹从身后射出,擦耳而过,惊出了老杨一身的冷汗。原来,身后有位女射手瞄靶时太紧张,不知不觉中将塞耳朵的子弹上了膛,失手走火,险些就把杨教练给“毙”了。还有一次,由于一男射手将手枪扳机调得很轻,打靶时手劲掌握不住,一个连射,枪震荡的反作用力使枪反弹离手,在地上团团乱转时还射出了一发子弹。杨永义当时也是后背被吓得冰凉,半天才醒过神来。最让他难以忘怀的是:在新警训练时一位女警由于紧张,提枪时扣动了扳机,将自己的脚打了个洞。吃一堑,长一智,多年的实弹射击经验使杨永义懂得了一个硬道理,“对枪,是要慎之又慎,不能出一点点差错”。

2005年,杨永义又“转型”了,由教练员变成了全职枪管员。枪管员虽不是啥官,可责任重大,安徽境内的19个铁路车站派出所的枪弹分布,用当地的土话说,老杨是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为了及时掌控枪弹的管理现状,杨永义一个所一个所地跑,亲自查,亲眼看,亲自记,3年过去了,杨永义管枪管得是天衣无缝,没出丁点的差错。

其实,与枪打了30多年交道的杨永义,还是存有遗憾的。1974年他在全海军打了个半自动步枪第四名,原本是要代表海军参加全军大比武的,但领导考虑他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于是将名额让给了一名将要退役的老队员,使老杨一辈子失去了在全军比赛中拿奖的机会。更让人遗憾的是,打了近百场比赛拿过十来次冠军的杨永义,竟然从来没立过功。了解内情的人知道,杨永义不是没机会立功,而是他总把机会留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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