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说 焦屑
早上吃饭的时候,母亲从柜子里掏出一袋焦屑,我看见了,惊讶地问,怎么现在还有这个?母亲笑了,托熟人买的。我不满道,有现成的早饭,干吗还吃那个,又没营养。母亲只轻轻说,你懂什么。随即拿来碗勺,挖了半碗焦屑,加上一勺白糖,倒进滚烫的水,搅一搅,就是一碗糖焦屑。
焦屑似乎只我家乡才有,我以为是大麦小麦粉之类的炒出来的,汪曾祺也提到他故乡有焦屑,是用锅巴磨碎了成粉,好像做法不太一样,当然他吃的年代距离我现在已经很远,也许制法变了,但名字还叫焦屑。记忆里我对焦屑从没有过好印象,从小到大吃得太多了,它总是和云片糕一起被买回来,给我放学回来当点心用。那时候我父母经常加班,总是回来得晚,焦屑就被我当饭吃,我总是在里面放很多糖,泡开后变成糊糊地一团,又甜又腻,实在没有滋味可言。偏偏这东西相当饱人,一碗下去就差不多果腹了,等父母回来做好了饭,我已经吃不下其它,匆匆骑车去学校晚自习,到八九点时肚子又空了,忍着饿,深夜回来再吃一顿宵夜。所以焦屑总给我带来饥饿的感觉,后来有时候做梦,梦见吃焦屑,也是腹中饥饿,不然不会想起的。
然而我母亲还一直有吃焦屑的习惯。市面早买不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托人打听,谁家闲来无事,炒炒焦屑。买回来就收进抽屉里,隔三差五吃上一回,我问母亲,真的好吃么?我现在的早饭不是小米粥就是燕麦片,已经忘了焦屑的味道了。母亲说,也没什么好吃的。挖一口放进嘴里,继续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念念不忘,兴许是年纪大了……我笑道,我小时候可是吃厌了呢。母亲也笑,不只你,我小时也不爱这个。
我听母亲提过,外婆自己会做焦屑,常常做上整罐放着,兄弟姐妹谁饿了谁就去挖,有客人来还当做点心招待。我想,母亲是想外婆了。上了年纪的人,需要一种熟悉的味道,在吃中回忆。我凑过去,就着母亲碗里尝了尝,不是很甜,但没我想象中的讨厌。我去加了两勺焦屑,一勺白糖,跟母亲一人一口,完成一顿早餐。
这大概是回忆的味道,每个人都有,其实还是那样东西,总是因为想得太多的缘故。不想也罢,凡事想得太多是不行的,焦屑如此,其它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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