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裕臣

许多老同事退休前，开始筹划游历大好河山，办结退休手续后，便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张开了翅膀，或结伴而行，借互联网鸣唱，或独来独往，在微信群朋友圈里展示足迹。而我，临退休前将书籍打包装箱，每天下班如蚂蚁搬家。正式退休后就钻进书房，如长途飞行的倦鸟，收敛起疲惫的翅膀，旋落久已渴望的巢穴，梳理着羽毛，吮吸着知识的琼浆。

只因为我始终心怀一个奢梦，待退休后心神安静下来，独坐一室或独占一隅，趁着无限美好的夕阳，读读曾经读过又常感没有读透的书，检视一下自己来时的路；读读想读而未曾读的书，请知识帮我睁亮些经过风霜雨雪的眼睛，让生命增加些厚度。

半生奔波早已习惯沉静自持，读书于我，从不是功利所求，而是身心归处。晨起整理书卷，理顺昨夜所读，餐后稍作舒展，便执卷在手。有老友邀约，我多婉言谢绝。然后，泡上一杯清茶，或端坐阳台，在灿烂阳光里展书阅读，或侧身于床，在灯下举书眉前。遇有生花妙笔和精彩篇章，禁不住像小学生一样大声朗诵，好像一叶扁舟徜徉在知识的海洋。读书使我快乐。偶尔老伴提醒我莫要“老夫聊发少年狂”，我就轻轻关严书房，藏身书中，藏声文中，但“青春伴我好回乡”的喜悦不时涌上心头。

年轻时，读书有梦想，乐见风情万种，常写些青春絮语；壮年时，阅读为了理想，经常夜不能寐，极力寻寻觅觅，偶得明理，常悄悄暗试，得到一丝肯定，复又钻入书中。而今呢，梦想依然，理想仍在，不过是气定神闲捧卷手中，自然更能听进先贤讲述的烽火历史，赏读哲人前辈的思辨心语，还能仔细观察前人走过的道路，查验自己挥鞭轧出的车辙。

有时我会像年轻时那样抄录一段警世名言，也常常把读书感想写在纸上。最美的是在夜深人静时，用心与古人对话，最畅快的是和老朋新友交流读书体会。真是一卷在手，消解了退休岁月的狭隘，阔开了胸中逼仄的山河，还能借得几页文章，破除回归家庭后眼界的萎缩，心中原有的格局也逐渐升高。退休前曾经畏老的局促，离岗后曾经的一脸茫然，尽数被这书香化为天边的云烟了。

原来退休最好的归宿，并不全是奔赴远方，欣赏风光，也可以捧卷在手，向心耕耘。退休好读书，对于我是最佳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