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报记者 刘淼

日前，由国家京剧院主办、国家艺术基金资助的“京剧武旦人才培养班”结业汇报演出在北京人民剧场收官。从大别山麓30余天的朝夕历练，到京城舞台之上的登台亮相，10名优秀学员代表以三出经典折子戏，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传承答卷。

“京剧武旦人才培养班”是继2022年“全国京剧武戏人才培养班”之后，国家京剧院在紧缺行当人才培养领域的又一次重要实践。今年6月，培养班在京剧鼻祖余三胜故里——湖北黄冈罗田正式开班。来自全国19家院团、2所院校的25名青年骨干汇聚一堂，涵盖京剧、秦腔、徽剧3个剧种。在为期35天的集训中，学员完成了从基本功夯实到剧目排演的全链条系统化训练，实现了技艺的集中打磨与提升。

本次培养班秉持“名家传艺、以戏带功”的教学理念，由荀皓、孙桂元担任艺术指导，京剧表演艺术家李丽、田冰、闫巍担任主教老师，国家京剧院一级演员戴忠宇、宋云飞，二级演员白玮琛担任助教，老中青三代同堂授艺。课程以经典剧目为底本，围绕武旦行当的身段、出手、人物塑造等层层展开，以口传心授与以身示范为学员培元固本。

集训期间，老一辈艺术家与教学团队恪尽职守、倾心授艺。年逾八旬的李丽全程驻守排练一线，一句质朴的“就是练”，道出武戏艺术代代相传的苦功底色。田冰开班前夕意外负伤，依旧克服身体不适，采取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模式推进教学。闫巍教学严谨细致，反复示范高难度技术动作，手把手纠正表演偏差，精雕细琢《锔大缸》的打出手套路与把子程式。石岩、张雷、朵允琦、张顾严4位出手老师更是全程鼎力支撑，上午带教一组学员，下午接续指导另一组。学员可以轮换休整，老师却始终手持刀枪器械，一声声“下一个”接续不断，日复一日高强度陪练。

经过层层严格遴选，10名优秀学员代表脱颖而出，携《女杀四门》《锔大缸》《八仙过海》3部经典折子戏亮相北京人民剧场。

《女杀四门》以繁重长靠武打为特色，李绪玮、郭一繁、樊莉、张慧鑫4位学员联袂出演刘金定，其中包含两名秦腔演员跨剧种登台。演员扎靠开打，刀枪对打层次分明，在高负荷武戏之中兼顾人物神韵，把北宋巾帼女将单骑闯关的骁勇英气演绎得淋漓尽致，既显刀马旦英武，又见青衣唱功，武戏酣畅，人物鲜活。

《锔大缸》集武打、舞蹈表演于一体，梁佳怡、刘山山、葛萌3位学员共同演绎王大娘一角。闫巍介绍：“这出戏行当齐全，文武兼备。前面的文戏讲究情绪神韵，反而比武戏更难教，这也是武旦学员普遍的难点。”学员们精准拿捏角色刁泼、妩媚、震怒等多重情绪，开打出手配合严密，把旱魃化身的刚烈妖冶刻画得入木三分。葛萌谈及集训收获时说：“武旦不能只拼翻打技巧，更要有人物、有气韵。武戏打得再漂亮，心里没有角色，戏就是空的。老师反复叮嘱，表演要抓住喜、狂、惊、恐这四种情绪，牢牢记住这四点，才能吃透人物，把握好这出戏的内核。”

《八仙过海》由朱明杰、李星星、龚怡然分饰金鱼仙子。该剧展现全面、有文有武，文戏唱腔优美、武打热闹诙谐、音乐轻快柔美，充分展现出手等武戏技巧。金鱼仙子与八仙手中的法宝一一过招，展示各种缤纷夺目的开打，令人目不暇接。3位学员刚柔并济、灵动英武，在翻跌、出手等高难度程式动作中一气呵成，将仙子的俏丽与神威融于一身。

老艺术家不仅以身传戏，更在实践中进行着创新。荀皓为此次《八仙过海》的演出进行了不少全新设计。此次复排，他为韩湘子段落设计了以笛子开打的桥段，为金鱼仙子设计了全新的剑舞，并将沿用多年的两杆枪出手升级为三杆枪。“学戏要心中有根，要吃透流派的核心特质，弄懂老先生的艺术设计逻辑。”荀皓说。

此次培训也让老师更加清晰地看到当前武旦演员培养中存在的问题。不少地方院团青年演员平日多依靠录像自学，缺少名家一对一细抠戏理的机会。闫巍说：“面对面、手把手教戏学戏，永远是跟着录像学戏替代不了的。一个月时间很短，我们只能做到把学员领进门，剧目是学会了，但距离精彩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回去之后还得动脑子苦练。”

武旦行当人才稀缺，对演员综合条件要求严苛，既要有扎实的武打功底，也需具备唱腔、人物刻画能力。田冰在采访中道出武旦选才的难处：“过去往往是没有嗓子的去唱武旦，如今武旦要求更加全面，要有嗓子、有悟性、肯吃苦，身高条件也要适配，样样齐备的苗子太难得了。地方院团演员练功刻苦，但缺少老师点拨，很容易走弯路，我们的作用就是告诉他们表演的规则，让他们少走弯路。”

李丽则表示，现在有些武旦演员重武轻旦。武旦表现的是女性，不能只是一味重视武的部分，而忘了对女性特质的塑造。虽然集训时间有限，但集中授课、同伴切磋的宝贵经历，为演员回团之后深耕打磨埋下种子。

国家京剧院院长王勇表示，此次培养班以实际行动响应《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集训中，学员扎根文脉沃土，晨起练功、夜深默戏；艺术家口传心授，不仅传技艺，更传“戏比天大”的职业信仰与甘于清苦的从艺定力。“剧院把优质艺术资源向全国辐射，把舞台的聚光灯对准各院团院校业务骨干，就是要为京剧事业乃至戏曲事业积蓄起一支有筋骨、有本领、有信念的青年力量。”王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