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蒋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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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北秦皇岛西港花园,一艘万吨级巨轮缓缓滑入渤海湾。这艘出口西非的万吨甲板驳,给建造者带来一连串考验。随着它稳稳入水,大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眼看暑假已接近尾声,林木琳带着孩子去草原的计划还没兑现。“船下水以后还有一堆事儿忙,得到10月整条船正式交付后才有空去了。”8月24日,他对《工人日报》记者说,最近还在忙主机轴线校正、设备通电调试、舱室内部刷漆、生活区家具安装等,为后续系泊航行试验做准备。
8月10日10时,河北省秦皇岛市的西港花园,一艘万吨级巨轮缓缓滑入渤海湾,像一头被唤醒的巨鲸。这艘定向出口西非的万吨级自航甲板驳船,是中交一航局在海外定制化工程船舶领域交出的最新“成绩单”,也是林木琳入行20年来主持建造的第九艘船。
一场硬仗
一场硬仗在下水前夜就已经打响。
气囊下水是一场和潮水赛跑的冒险,潮水只在半夜落潮,要抓住窗口期移船。8月9日23时,作业正式启动。
气囊排空时是扁扁的,工作人员要把气囊穿到船底,充气,把8米高垫墩上的船体整个抬起来,撤掉垫墩后再依靠船台斜坡的自重,配合绞车一点点往下放。船往后挪一段,就要再塞新的气囊,充气,再下放,循环往复。
林木琳带领同事们一直忙到凌晨4时,用了整整5个小时才完成移船。
下水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存在很大风险。“要是操作不当,气囊堵头崩飞,威力堪比小型炸弹。”林木琳说,一旦一个气囊爆裂,极易引发连环爆炸,船体直接坐底,修复返工动辄耗费两三个月,所以每一次下水都要反复测算、反复验证。
高音喇叭里反复提醒:“离船远一点,离船远一点!”
“船头的牵引缆绳要是过载断裂,缆绳会横扫周边,要是扫到人,会出人命的!”林木琳说,提前布置好的牵引缆绳要牢牢拽住船体,死死控制住大船下冲的速度,“一旦速度失控,2000多吨的船体直冲出去,就有可能撞上旁边的码头和帆船基地”。
10多分钟后,当天海况、天气、潮水全部踩准卡点,万吨巨轮稳稳入水。
“很高兴,很激动,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林木琳说。
多道难题
此前,林木琳经手建造的,大多是起锚艇、渔政船、拖轮这类千吨级工程船。这艘出口西非的万吨甲板驳,带给他的是一连串“第一次”:第一次建造万吨级别船舶,第一次对接法国BV船级社,第一次面对全套英文图纸。
半人高的英文图纸让所有人“头大”。“我英文一般,只能用手机翻译软件一个个词查。”林木琳说。白天,他挤进半米宽的船舱,用粉笔在钢板上画记号;晚上,他带着团队搞“夜校”,图纸铺满桌面集体“啃”。有人抱怨:“这哪是造船,这是考雅思。”他笑得眯起眼:“雅思考不过能重来,咱的船可不能重来。”
就这样边干边学,几个月磨下来,那些船舶专业英文,他扫一眼就能明白意思。
难题远不止图纸。“造大船好比搭积木,积木块越多,拼接的精度要求就越苛刻。每一块的缝隙、对位稍有偏差,累积起来就是巨大误差。”林木琳说。
最难“啃”的硬骨头落在船尾。两台主机带动螺旋桨,靠轴毂传递动力。这个一米多长的铸钢件,焊接定位时的前后偏差必须控制在3毫米以内,任何一个微小变量都可能让轴线偏离十几毫米,造成轴线的二次返工,林木琳便提出了“多次测量、逐步调整、对称焊接”的施工方法。
轮机工闫立军是跟林木琳“唱反调”最多的人——全是为了质量。一次,某段管路支架焊接看着没问题,闫立军却趴在地上用塞尺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说:“支架与管路贴合面间隙超了0.3毫米,振动工况下会疲劳断裂,需要重新调整。”
焊工班长刘得利觉得他太较真,闫立军蹲下来指着支架根部说:“肉眼看不出来,但船跑五年后焊缝开裂,你找谁去?”林木琳拍了拍他肩膀,点头道:“按闫工说的改。”
正是这份“盯细节”的执拗,让全船报验一次性通过率始终保持在90%以上。
一个心愿
造船人的骄傲是实打实的,造船人的苦也是实打实的。
“造船是个高危行业,安全最重要。”他说,油漆喷涂作业中,挥发气体易燃易爆,就要时常提醒工人们注意。
特别难熬的是盛夏。三十六七摄氏度的天气,太阳暴晒过后,密闭舱室像蒸笼一样。“工人钻进去作业,高温裹挟着粉尘,油污混着汗水浸透工装,从舱里爬出来,满身灰油,脸脏得像花脸。”林木琳说。
造船基地所在的西港花园,由废弃的秦皇岛港西港区改造而成,现在成为网红景点,很多游客来这里寻访工业遗迹。而从小长在福建泉州的海边、如今天天守在海岸造船的林木琳,反而对大海“祛魅”了。他更向往远方的草原,想去那片宽广的天地彻底地放松一下。
他在心底悄悄期待10月的到来,带着12岁的女儿去一趟心心念念的草原。“争取在‘十一’之前完工”,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草原还绿不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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