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日报记者 李思雨

中消协近日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全国消协组织共受理消费者投诉47.01万件，同比增长1.8%，为消费者挽回经济损失2.16亿元。在纷繁复杂的消费纠纷中，职业技能培训服务领域成为投诉“重灾区”。“学习AI做短视频轻松月入过万元”“考试包过，不过全额退款”“0元试听，在家接单赚钱”……一句句诱人口号的背后，隐藏着虚假宣传、诱导消费、服务缩水等问题，让无数急于“充电”“上岸”的消费者经济受损、维权艰难。

原本是想多学门技能、多一条出路，却一不小心被“割韭菜”，职业技能培训的消费陷阱究竟有多深？

想学技能反被坑

“学习抖音AI做短视频、电商带货特别简单，有智能手机就能操作。”这样的宣传语是不是很令人心动？去年10月，消费者刘先生被浙江西慧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这样的宣传吸引，当即支付2880元购买课程。课程进行到一半时，对方却告诉他普通手机无法满足学习要求，须额外支付2000元购买“专用机”。购买后，刘先生发现专用机与普通手机并无区别，遂向当地消保委投诉，要求退还全部费用。最终在市场监管部门与消保委联合调解下成功退款，监管部门也对该公司的经营行为进行了警示。

近年来，随着职业转型需求增加及数字经济发展，各类技能培训迅速扩张，新型培训模式不断涌现，部分经营者借助新概念、新平台、新营销方式招生揽客，诱导消费、违规收费、履约不足等问题随之增多。

中消协投诉部副主任郭耀宗介绍，当前技能培训领域消费纠纷呈现出类型多样化、营销套路化、风险金融化等特点，培训服务投诉主要集中在数字技能、配音、职业资格、考公考研、学历提升、驾校、理财7个领域，平均涉诉金额超过7000元。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发展，数字技能培训类机构抓住一些消费者急于跟上时代、寻求副业变现的心理，利用“AI”“数字人”“短视频带货”等概念进行包装营销。“学会即可接单”“轻松月入过万元”“边学边赚”等话术频频出现，通过所谓的“成功案例”“高收入截图”制造营销假象。在消协315平台近日接到的一起投诉中，消费者谢女士被四川某公司的“高薪兼职”吸引，在报名时被诱导办理了12期分期付款，之后发现课程内容与宣传严重不符，想要取消分期付款却被告知无法解除。钱没赚到，先背上了债务压力。

职业资格培训、招录考试培训、学历提升服务……这些围绕考试的培训同样有不少难以避开的“坑”。“不过退款”“快速拿证”“内部渠道”“免考代办”等话术成为这类培训机构的惯用套路。有消费者花费近13800元购买消防培训课程，公司声称报名即可轻松通过考试，还谎称“考前密卷”系通过所谓专家人脉资源整理而成。事后，消费者发现所谓“密卷”并无实际作用，但该公司拒绝退费，最终消费者只能向消协315平台投诉。

网络理财培训则精准盯上了老年消费者。郭耀宗介绍，部分网络理财公司借助直播间、短视频平台、社交平台等渠道以免费学习、低价体验为诱饵，以“高收益”“高回报”等内容吸引消费者报名，诱导消费者支付数千元购买“课程”。在相关投诉中，老年消费者占比较高。

入坑易出坑难

“梳理多起投诉案例发现，这些培训服务投诉虽分属不同业态，但普遍指向前端营销失真、合同约定失衡、中端履约缩水、后续退款受阻等共性问题。”郭耀宗说。

从消费者投诉看，职业技能培训类投诉主要是由于经营边界模糊造成的。部分机构未取得相应许可、备案或者超范围经营，仍长期面向社会招生。例如，有的机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仅包含“咨询服务”，却开设职业资格、学历提升等高单价培训班；再如，部分学历提升机构冒用“教委指定”“官方合作”等名义招生，消费者事后查询官方渠道才发现，所谓“学习中心”根本没有授权公示，而是机构利用信息不对称欺骗消费者。

除宣传失实外，更严重的是后续服务的缩水。机构承诺直播授课、专属辅导、报名代办，实际却变成录播课、模板化资料、长期拖延，甚至“收钱后失联”。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发布的《涉教育培训合同纠纷审判白皮书》显示，教育培训类争议突出集中在宣传承诺不符、退费纠纷、经营者无法继续履约等方面。同时，退费争议几乎贯穿各领域，表现为已开课不退、有学习记录不退、退费违约金过高等。郭耀宗表示，教育培训合同中任何情况下的“不退”条款，属于不合理免除或者减轻机构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限制消费者主要权利的不公平格式条款。

预付式消费与“套路贷”进一步放大风险。从职业技能类培训投诉情况看，普遍存在“先收费、后服务”“一次签约、分次履约”的预付式消费特征，部分机构还通过“先学后付”“分期缴费”等方式诱导报名。消费者往往在缴费后才发现，所谓“先学后付”实质上是分期贷款。一旦机构停业失联，消费者不仅面临预付款难以追回的问题，还可能继续承担分期还款压力。

精准识别陷阱

针对技能培训领域的突出乱象，中消协建议，行业主管部门应进一步强化“谁审批谁监管、谁主管谁负责”的责任意识，把治理重心前移到源头准入和宣传招生环节，把监管措施延伸到履约、退费和售后处置全过程，推动形成事前规范、事中监管、事后追责相衔接的治理体系。

把好培训市场“入口关”，要求行业主管部门压实源头准入和日常监管责任，健全培训机构设立、备案、公示、年检和动态核查机制，依法查处无证办学、无资质培训、超范围经营、冒用官方名义招生等行为，推动培训服务主体“底数清、资质明、边界准”。

聚焦虚假宣传等问题，要持续加大对培训营销乱象的监督力度，压实经营者如实告知和全面履约义务，防止先承诺、后缩水，将课程类型、课时数量、授课方式、师资安排、报考服务、就业推荐、售后答疑、退款条件等内容写入合同，并与宣传内容保持一致。

预付式消费、先学后付和分期缴费等收费模式，应该纳入重点监管范围，督促经营者严格落实书面合同、收费公示、贷款属性告知和退费说明义务，重点整治收款主体与服务主体不一致、故意隐瞒贷款属性等行为。

“从投诉主体看，数字技能培训、配音培训、招录考试培训更容易吸引学生、待业人员和急于求职群体。”郭耀宗提醒，主管部门要围绕这些易感人群，加强针对性消费警示、招生提示和风险教育，对利用就业焦虑、考证焦虑实施营销诱导的行为加大整治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