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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边长大

来源:中工网-工人日报
2022-05-08 01:29

原标题:在山边长大

桑颜

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叫东山坡水泉沟,少不更事时只以为那是个普通的名字,多年以后许多记忆如山泉一般叮咚响起。

像山谷间裂开的一条缝,长谷里住满了拥挤的人群。街道由南向北地延伸下去,中间有一条干涸的清水河,后来经过蓄水增添了几分秀色,不再是一年只刮两场,一声刮半年的风城了。我们家在那一小隅繁华街市方位最东边的尽头,身后是连绵的山峦。这些年尽管开山盖房的势头迅猛增长,但山毕竟是山,它依然巍然地耸立着,不会轻易退让。

这个叫东山坡的地方,小时候总疑心它是个假名字。有一首儿歌在唱:“东山坡西山坡,中间有个兔子窝。我给兔子讲故事,兔子两眼望着我。”一个孩子唱完便盯着另一个孩子,若那孩子呆呆地望着自己便说他是兔子,如果不望着就改下内容说:“兔子两眼不望我。”这是小孩子的游戏,百玩不厌。因为这首儿歌,我便疑心这歌是全国小孩子都会唱还是只有我们东山坡的孩子自己唱,而且我也在想另一个很远的地方是不是真有个西山坡?家里最好的交通工具是二八自行车,但仅限于星期日随父母去公园和百货大楼转转,路远一去就是一整天,我猜西山坡一定在更遥远的地方。

既然叫水泉沟,应该有山泉,但我不知道在哪里。多年以后有很多人去那里打山泉,但物是人非,山的模样与我记忆中的相差甚远。记不清是哪一年院门外的门楣上钉上了一个小小的门牌,蓝色的底,上面写着“水泉沟7号。”我总觉得无论是东山坡还是水泉沟这种名字不太像真的,仿佛乡下人给孩子起小名儿不认真那种。直到很多年后看到遍地都是毫无个性的街道与小区的名字我才知道,原来就算人们很努力地起了名字也未必能够免俗,而且还相当雷同。东山坡和水泉沟至少代表了一种特色,还有一些质朴而清新的意味。

因为是部队离开留给我们的家属院,所以屋子相当宽敞,家家都有很大的院子,院子外是更广阔的空间。我们住在第一排,要去后面就要上山坡,每上一层坡就有一排人家。房子是挖山开山坡盖的,所以房顶就是山坡,山坡上有许多老树,我们爬到树上去摘杏和麻枣。要是玩够了,就在平平的房顶上躺一排,闭上眼睛让太阳照着,阳光像炭火一样在眼皮里面红彤彤地燃着。大概那时的我们都是黑不溜秋的,不过没人在意过。

春天的时候,我们不会在近处玩,一定要往后山再走走。后山有一片洼地,春天的雨水积攒在那里成了水洼,里面挤满了黑蝌蚪。我们蹲在水边,捞起一把蝌蚪,看它们在手心里乱游。水流下去,就再捧一把。但不久就不愿意去了,小蝌蚪长出了四肢,一不小心会蹦到脚面上,怪吓人的。

夏天的时候日子长,我们结着伴往山的更深处走,会发现秘密山洞或者碉堡,好奇的我们总结伴去里面一探究竟。想起这些,我常常想我们似乎是一群野孩子,父母从来不问我们的每一天究竟在哪里度过。夏天下暴雨的时候,山洪卷着泥石顺着山坡奔腾而下,气势宏伟。我很喜欢泥泞这个词,泥泞常常用来形容青春,特别贴切,现在的孩子大概没有在泥泞中走路的机会。

秋天的山坡热闹。野花野草迎来蚂蚱军团,也迎来我们的笑声。温柔嫩黄的菟丝子缠绕在地面上,狗尾巴花开得到处都是,粉色的小喇叭花铺成了毯子,倔强的蒺藜爬上孩子的裤腿,谁不忙呢,我们还要忙着摘杏儿和桃呢。

等到窗户上结满厚厚的冰花,按上一个手指肚,再按一下,看冰花一点点晕开,妄图用手暖化玻璃。能消融冰花的只有阳光。窗台上放一个摔得坑坑洼洼的旧瓷缸,放上一杯水,清晨起来缸子里有一大块晶莹的冰坨子。菜园子里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洒上水弄一个小小的冰场滑冰。雪飘下来时,棉鞋很快就湿透了,在火炉前烤着冰冷的手脚,心都要暖化了。化雪的时候,雪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好像在催促春天快快回来。

春天很快就会回到东山坡了,山里有红艳艳的山丹花,我觉得那是童年最美的花。我们一大群孩子一如既往地走上又一个四季的老路,结着伴爬山去,山在召唤着我们。

责任编辑: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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