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的产出
白天的风没有白刮,空气被搓洗得干干净净,没有浮尘。温馨的明月,如至爱的亲人。
月光爱朴实的五谷、人间的粮仓;爱清澈的流水、芦花的皎皎。嗞嗞响的虫鸣划亮平原上的万家灯火。
我的心情和思想不仅被太阳照耀,还被月光翻晒。大地是语言的迷宫,是物质与思想的宝库,取之不尽。
走在大地上,我和五谷交流思想,也向野草汲取智慧和力量。我的诗也有了新的面貌,朴实而真诚。大地让我风格自成。
雄鹰不爱云里雾里地飞。盘旋是为了把事物看得更清晰,一针见血地刺入与俯冲。犀利的翅膀弹不虚发。我呈现的精神是土地的产出,不是来自梦幻的缥缈。
我伏首于月光满盈的大地。
父如山我如云
乡下,夜深而静,亮晃晃的银河如拂晓。
我倚着老宅的门,望着久违的夜空,清爽的气息进入肺腑。父亲的呼噜声从屋里飘出,呼哧呼哧,如刨木,尾音如刨花,薄而轻。
梦里梦外,他都是乡土上的“鲁班”。30岁时他已是八级木匠,精美的箱柜制作了无数,打造的农具经久耐用。
如今,他老了。他曾经是柱、是椽、是檩,现在,他说他是老朽的犁杖,只能做烧火柴,但村里人盖房子上梁或安门窗,还要请他去看看。他从不推辞,颤巍巍地奔赴,仿佛他到了场,那新房子才安稳、牢固和吉祥。
从前,他带过不少徒弟。20年来,再没有向他拜师学艺的人。年轻人都要见世面,到外面去闯荡,父亲成了一个时代的孑遗,精湛的木工手艺像水土一样流失。
夜凉了,春在料峭里。繁星弥漫,含糊其词,没有一颗星为人间的众生指点迷津。
我没有继承父亲的本领,一生漂泊在外,随波逐浪,务的都是虚功,写下的东西都乏味。
父亲是一座山,抬头就看见,立根坚定。我为浮云,不着地儿,飘散了,就无迹可寻。
爱是无限的地力
我生命和灵魂的地理坐标是:东经121度30分~122度00分、北纬40度45分~41度10分,海拔0~6.5米。
本土乃我生命的出处。
从前,我四处漂泊,参与了时光的斗转星移,但心灵的红箭头依旧指向这里。许多故事在风中、雨中和飘飞的雪花里,耳熟能详。
我习惯了听从心灵的召唤,不仅在白昼,梦中我也频繁地出没在这片土地上。望眼与倾听,回忆和遐想都脚踏实地,又流连不已。
我走了许多村庄、田野、河边,没看见一头牛、一匹马、一头驴和一头骡子,也没见到一只猪和羊。我只看见了许多蝴蝶和蜻蜓,它们不耕田、不拉车、不负重、不产奶,它们只负责传授花粉,转动白昼,丈量田亩,活跃着春秋。
麻雀是从前的,喜鹊是往昔的,燕子还是剪尾的,玉米仍用胡须呼吸,苍耳还是一身的刺儿,桀骜不驯。
泥土芳香,细嗅有精血的气味。生命皆源于此,却悄无声息。
我爱嗅这泥土的芬芳,那是祖先、父母、亲人的气味,他们早已融入了它,继续履行孕育的使命。
爱,才是无限的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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