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观复】初冬的秋意
从日历上来说,应该是冬天了,就算以旧历来论,也到了立冬的时节,然而,路边的,还有公园里聚集的植物们,并没有展现出对冬天应该有的畏惧,它们仍然固执得像在晚秋时一样,拒绝褪去耗费自身的绿意。
穿过元大都遗址公园,我走在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兀自匆匆,心里有事没事的,都目不斜视地走着,漠然无聊的脑袋想着自己别成这种画面的一部分,于是在东张西望中看起植物组合的景色来。看见马路边有些银杏树还挂满绿叶,脑子里想到了当下刷屏的秋色图片——每年总是有人被枫树、银杏树等变黄的叶片感染,并赋予它们美如画卷的意绪。
大概是怕冷,部分银杏树先黄了叶,胆子更小的则已开始落叶……如此的胡乱推理,让我再次转向身旁经过我的人:人们还是在木然而行,没有人抬头去探望植物展示的季节颜色,即便是其中貌似悠闲自在的过客,宁愿翻读手机中的图片也不抬头让眼光遭遇初冬真正的自然景色。
好在城市惯常的这种形态,没有打消我找寻秋色。
秋雨之后,寒意渐浓。要说呢,眼看着就11月中旬了,北风也光临过几次,可各种乔木依旧牵着自己的叶子不放手。
梧桐的树叶继续挂在树枝上,想早一点歇着的,已然换装为以黄色为主体的斑驳杂色,似乎在等待迅猛的北风莅临,以便为它们脱下暮春就穿上的叶装,又或是在“冬眠”之前,再看一眼阳光下的风景。而那些坚守着不愿意变黄的同类,虽然绿色淡了,一些叶子也半干枯半绿,但却像是没有“睡意”的样子,不想离开枝干。常绿的松树,变得褐色绿色相间,不时有枯黄的松针坠落下地。少数槐树已然秃裸了树枝,另一些却还被绿叶包裹着。露出疲态的杨树和柳树,看上去树叶应该是干了,不知道下一次冲过来的北风能不能将它们从树枝上撕扯下来。而红叶李树,叶子依然是像夏天一样,半红不红的,是在模仿阔叶不落的模样。一些海棠的果实仍然是青色,红了的忍冬果背后,绿叶照旧繁茂,只是不再青葱。“面不改色”的大概只有不知冷暖的柏树和雪松,它们的基因似乎已经进化成妖,在寒凉降临时光,还是如酷暑里一样继续着翠绿……
大概是昆虫进入了冬眠状态,导致食物难寻,麻雀也变得不怎么怕人,结成三五只的小队,在人行道边上的树下缩着脖子跳来跳去,俨然全身心于食物,完全无视过往的行人。
是北风的迟暮,还是这个世界温暖了?绿植在外观上尽管失去了葱茏意象,但仍继续着不愿意相信秋天已去,不愿意淡然面对冬日的来临。会不会是被城市的时尚,被城市的人所感染呢?它们坚持着,就像那些不分季节大腿都裸露在外面的女士一样,怀着“美”的臆想——如果植物有意识的话,也许会吧,至少有部分会的。
文人说,秋日的静美,我想,那一定是南方。北方的秋天虽然色彩斑斓,但总是粗犷的,而即使是在风静的日子,萧瑟中的树影也让人很难联系到静美的图像,可能就如那些钟情于香山红叶和银杏金黄色时装的人们那样,心中的想象替代了现实的景物,他们想往的并不是秋天,或者初冬的轮替,而只是着迷于被“文化”刻写在脑海中的想象之美,谁知道呢?!
无序的游思中,成片的月季花来到我的眼前:绽放的粉色、红色花朵散播着艳丽,也吸引了放学的学生娃和相伴的长辈指指点点。看来无视秋日光景的人们确实对色彩有格外的敏感。一位中年女士带着时尚的衣装弯下腰,用鼻子亲近了几朵鲜花,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香吗?”我问她,“很香。”
大约是季节的因素,这个时候残存的生命迹象更吸引人吧,而那些行将失去的残叶枯草已经难以引发人们的兴趣。
不知道这些或许从来就没有自然阅历的城市植物,会否也装着人文的记忆。应该没有吧,无论文人们怎么样移情于它们,就像玫瑰般身姿的月季,一定不知道严冬将至,依旧灿烂绽开,仿佛基因里的记忆也改变了一样。
冬天总是要来的,要来就来吧,阳光还在,只要还能攀附在树枝上,为什么要离开呢?只要还有能让我绽开的能量,为什么不绽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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