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端午小长假的最后一天，14时10分，1485次列车像往常一样静静驻守在太原站3号站台，准备迎接旅客上车。

太原车辆段太原运用车间车辆乘务员朱玉升，身着崭新蓝色短袖，深蓝色裤子，手持摄像手电，对列车进行巡检。车站工作人员像往常一样与他亲切地打招呼，只是最后都好奇地加一句：“老朱，今天啥日子，怎么从头到脚都是新衣裳?”老朱冲他们挥挥手，笑着说：“最后一趟啦，要退休喽。”

“ 跑这趟车顺手 ”

朱玉升是名车辆乘务员，6月25日要退休了。

从事车辆乘务工作27年，说起走过的地方，他总能如数家珍般一口气念出一大串地名。可要是再往细里说，他就得交实底了：“其实，我也就是对火车站那片儿熟悉。”

这是所有车辆乘务员的“通病”，虽然他们常年奔波于大江南北，可多数列车在抵达终点站后都是随即折返。除了工作时间外，他们再也拿不出多余的时间去领略湖光山色。

14时53分，列车准时出发，经大西线、石太线、陇海线，一路朝南，向着“天府之国”成都进发。

这趟车，往常都是4名车辆乘务员值乘，今天变成了5名。1986年出生的郭栋，2010年参加工作，是车间派来跟着老朱熟悉路线的，准备接替老朱的岗位。

郭栋是名退伍军人，曾服役于甘肃某导弹部队，这支部队对军人的素质要求更高。由于小郭肯吃苦，脑子活，每次训练成绩都名列前茅，部队还推荐他入了党。说起铁路工作，小郭说，其实和部队一样，都是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

前些天，车间党总支书记找朱玉升谈话，说要安排个年轻人，接替他的工作，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老朱语重心长地跟书记说：“我走的这趟车，过了西安就是秦岭，沿线山洞数百个，自古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我寻思着，安排个好苗苗，起码得爱学习，肯钻研，能够脚踏实地干工作。这样，火车进川才更安全。”

书记知道老朱对这条线的感情，精挑细选就把小郭给选上了。

老朱自1995年扎根在这条线上以后，就再也没挪过窝。

这么多年，有些年老的乘务员找领导诉苦，要求换北京、青岛等线短、点松、站折时间长的线路，可老朱就是铁了心，要跑这条山多、弯多，到了成都1小时就折返的川路。

去年，车间书记找过老朱，想给他调个好跑的线路，可老朱死活不肯。他说：“这条线路的每一个坡道、每一个站点、路边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跑这趟车顺手。”

“ 一定要头脑清醒 ”

23时16分，1485次列车准点到达华山站。列车按照运行图要在华山站更换机车。老朱带着小郭下车，叮嘱他：“一会儿你来操作，我在旁边看着，不要慌。”

机车摘解后，呜的一声，便缓缓消失在了夜色中。小郭把防护红灯挂在车上，开始对车辆与机车的联结部位进行缜密检查。

老朱告诉他哪些部位需要重点检查，客车联结部位常见的故障有哪些。其实这些常识小郭都知道，2010年他参加工作时便分配到太原运用车间，加上实习的时间，如今已有五年的值乘经验。即便这样，在老朱的注视下，他依然有些紧张。此时的他在老朱面前依然像个新兵蛋子，一边按要领检查，一边听着老朱倒豆子似的讲解。

“叮叮，当当”，检车锤清脆的声音在夜空回响，卧铺车厢的灯早已熄灭，旅客们进入了梦乡。

五分钟后，一束强光穿透夜色，和谐号电力机车缓缓驶来。白色的灯光，倒映出老朱的侧影，连同鬓间闪耀的白发。夜色中，老朱像一个站在镁光灯下的卫士，崭新的工作服把他映衬得像个年轻小伙。

郭栋关掉防护红灯，机车开始连挂，两个车钩像同志间的握手，紧紧地咬在一起。他开启防护红灯，联结制动软管，装车钩防跳卡子……

看着小郭麻利的动作，老朱松了口气。

作业完毕，郭栋撤除防护红灯。老朱带着小郭上车，对他说：“干咱们这行，一定要头脑清醒，防跳卡子不装，就可能造成列车在运行中自动解钩分离；忘记开折角塞门，轻则造成列车晚点，重则导致列车失控。我看你刚刚连接制动软管时很吃力，是手势不对造成的，凌晨三点，到达宝鸡站后，我作业一次，你留心看。”老朱说的这些要点，虽然小郭都懂，可这次却听得出了汗。

一路上，老朱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不停地给小郭讲作业要点，并下车示范。

“ 没有真正旅游过 ”

列车行至江油，望着窗外，老朱不禁感慨道：“每年4月初，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盛开，黄灿灿的，那叫一个好看。”

郭栋望着窗外，仿佛看到了油菜花开。他想象着这条蜀道，春天百花盛开，夏天绿色葳蕤，秋天红叶飘零，却不知冬天会是啥样子。他想问问老朱，可话到嗓子眼儿又咽了回去——他想等到冬天自己把这个谜底揭开。

6月23日18时53分，1485次列车运行1493公里，抵达成都站。列车尾部，老朱手持对讲机，与机车进行客列尾解除作业。虽已年近六十，1米78的他站得笔直。

19时34分，列车变更为1486次，成都站始发。

老朱看看手表，退休已进入了倒计时。这列车将于27小时后抵达太原，加上退乘的时间，应该恰是6月25日0时左右。他把写有“车辆乘务员<1093>”的臂章摘下，用手机拍照留个纪念。

列车折返途中，小郭依旧形影不离跟着老朱，想多学些看家本事。老朱一路上的工作格外谨慎、认真，就像刚参加工作的新兵蛋子。

车上的同事问老朱，退休了准备去干啥？老朱有些愧疚地说：“跑这么些年车，去过的地方很多，却没有真正旅游过，这次先带老伴到成都玩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