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在民间
春天,阳光温暖,年迈的老农闲着也是闲着,挖一团艾的草根,眉开眼笑,随意找一块地方,沟坡、井沿,或者房前屋后的荒野之地。无论是贫瘠,还是肥沃,挖几个浅浅的小窝,亲手种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拱出嫩嫩的艾苗,一堆堆,毛茸茸的,崭崭新,青绿的叶片上还蒙了一层白色的霜,雾里看花的妩媚,煞是喜人。
艾,生长在荒野之地,少有人迹,偶尔有人光临,是为了菜园里的辣椒、茄子、土豆、黄瓜……没有人会注意艾。艾,不嫉妒被无微不至照料的蔬菜和庄稼,安静地生长。
艾,也不寂寞。有艾的地方,少不了野草和野花。野草葳蕤,围着艾,贴着地面蜿蜒伸长,铺一片碧绿的毯。野花缤纷,绕着艾,俯仰交错,格外养眼。野草和野花在轻风里摇曳着,给艾挠挠痒,对对话,解解闷。
有艾的地方更少不了昆虫。昆虫除了为食物奔波,其余的时间无所事事,它们在艾跟前往返流连,遇到高兴或者忧伤事,鸣叫几声,呱呱、唧唧、咯咯、吱吱,歌唱、呜咽、呻吟,声音五花八门、高低不平。常年生活在一起,艾能听懂昆虫的意思,鸣声里的喜怒哀乐。艾知道,却守口如瓶,不对任何人说。
艾,越长越高,米把高时,端午就到了。乡人把多情的目光投向艾,艾的生命也该结束了。乡人拿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走向艾。艾知道,这一段生命结束了,另一段生命才刚刚开始。
割倒了艾,抱回家,取出娇好的几枝,插在房檐或者窗檐下,然后闻一闻手心,仍留有清醇的艾香。插在房檐下的艾,开始了另一种意义的生长,直到有一天,干枯的艾被无情的风吹落在地,零落成泥。
艾,是端午节的作料。鲁南老家的风俗,母亲煮鸭蛋和粽子时,常常割几棵艾,切成小段,一同放到锅里煮。煮熟的鸭蛋和粽子里便有了艾的清淡香味,轻盈地入鼻,令人通体舒畅。
艾,生于民间,长于民间,朴实无华,让人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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