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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5年06月23日 星期一

“不劳动,我就老了”

苏 墨
《工人日报》(2015年06月23日 06版)

两个月前去了趟衢州,正是细雨蒙蒙的江南好时候。山花烂漫,春草青青,从雾霾中来的我们,顿觉日饮衢江三碗水,不辞长作衢州人。年纪大些的老师更是扬言退休之后,要长住这里,换肺养生,享享清福。

去钱江源那天,并非节假日,除了我们一行,游人不多。沿溪而上,一位阿姨叫住了我:“小姑娘,买点山货吧,我这儿有蜂蜜有菜干。”“我可不是小姑娘了,阿姨。”我与她打趣道。“在我眼里,你可不就是小姑娘?我都70多岁了。”

“70多岁了?”我十分惊讶,眼前这位卖货阿姨,头发还是黑的,腰挺背直,手脚利落,怎么看也不过五六十岁。正在我诧异的时候,老阿姨继续说道:“菜都是我自己到山上采的,在自家的院子晾干,背过来的。几十年的手艺了,拿回去尝尝吧。”我不懂菜干好不好,但她面前这些菜再加上瓶瓶罐罐的蜂蜜,少说也得三四十斤。她竟然是一路背上来的,我这个年轻人都是办不到的。

“阿姨,您真的70多了?怎么还出来卖货啊?”我问。她笑着告诉我,她有5个孩子,有的在国外,有的在外省,都有自己的事业,经她带大的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也有七八个了,平时都不少补贴她钱,她并不差钱,“可是不劳动,我就老了。”

原来“劳动”才是不老药啊。

老阿姨也起了兴致,和我聊起了她的生意经。她和景区停车场的司机打好了招呼,一有旅游车来就给她微信留言,她就从家里出发卖货。她拿出手机给我看,“你要是没带钱,可以用支付宝给我付款,加我微信,吃得好了,我直接给你寄过去。”嚯!人家都是“微商”了。

老阿姨说,身体跟得上,头脑也得跟上,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她从来没停止过劳动。“我享不了清福,能劳动才是我最大的福气。卖卖东西,和你们这些小年轻聊聊天,这一天过得多有意思。”

在我的想法里,最养人的应该是闲看花开,静观水流。更何况她衣食无忧,又生活在这么一个山好水好的地界儿。我常常想,关掉手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过上一段日子。而老阿姨却说,最让她快乐的是劳动。她不为别人工作,只为自己劳动。她把劳动当成福气,不为财富,只为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一路上,我看到太多像老阿姨这样的衢州人了。卖毛峰茶的大爷也70多了,一样像年轻人那么麻利。“我不觉得自己老了,我自己还能动,还能养活自己,儿女们不叫我操心,我也没什么让他们操心的。我还没到享清福的时候,能赚钱干啥要闲在家里,吃国家的、吃儿女的?”说话的功夫,大爷又卖了将近10斤的茶。我想他享受的一定不只是丰厚的收入,更是自己还能创造价值。

在贺强村,看到一个三层小楼,装修别致,看得出每一样家具都价值不菲。参观过后,我们感叹,实在是江南富户多。村长说,这家人在杭州做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可女主人还是坚持自己工作,并不在家里做全职太太。“我们这儿的人是闲不住的。在家里呆着,让人看不起。”村长说。

衢州人说,他们有个大美女叫周迅,而我要说,最美的衢州人正不休地劳动着,创造着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他们从不衰老,永远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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