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北长兴县,一个曾经全省闻名的污染重县。

4月中旬,记者再去采访时，却令人欣喜：在摘下污染帽子的同时，还摘取了湖州市经济总量、财政收入的冠军；在全国百强县的榜单上，从2002年的第107位升至2014年的第44位。曾经的污染重县已成为“国家生态县”。

生产要素，无法再支撑高速的GDP增长

长期以来，浙北长兴县和全国许许多多地方一样，实现经济的快速增长，主要依靠的是大量的要素投入来获取量的扩展；通过低成本的价格优势来占领并扩大市场。但其增长的质量实在不高，表现为产业层次低，资本高投入、资源高消耗、污染高排放。

那时，蓄电池、水泥、粉体、印染、耐火砖、工业炉等产业，就是长兴县的工业支柱，生产的产品低端，是典型的“低小散”产业。500多家粉体生产企业，像生产面粉一样生产石粉。历史悠久的传统工业炉，还是国家非标准电炉生产基地。小小的一个林城镇，云集全县共128家的125家企业，遗憾的是没有一家上规模。蓄电池产业从最早为矿灯配用起家，发展到家家户户遍地开花，一大批作坊式小企业每年排放大批铅污染物。

在长兴，天上飘浮的、水中流淌的、土里蕴含的，“海、陆、空”三面夹攻，整个县的“东南西北中”，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是自然的、干净的，老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经济发展似乎忘记并背离了“当初我们为什么出发”。

这些消耗资源的产业，短期收益非常可观。因为地方财政的依存度高，所以政府欲治又止，在矛盾的抉择中前行。

就这样，从“高投入、高消耗、高排放”换取的产能扩大，通过“低成本、低价格、低利润”实现市场空间拓展的模式，到了今天，土地、环境、水等重要生产要素全线告急，到了“发展极限”，无法再支撑高速的GDP增长。

怎么办？长兴谋变。

蓄电池行业，“壮士断腕”式的转型

上个世纪末，伴随电动车的兴起，铅酸蓄电池突然成了紧俏品。长兴人在原长广煤矿生产矿灯蓄电池企业的基础上，发展出上百家作坊式的小企业。这些企业的聚集区，正是长兴流入太湖河道的上游地带。

有资料显示，长兴蓄电池企业爆发式的增长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一大批作坊式的小企业每年向外排放重达10余吨的铅污染物。

2004年，长兴对蓄电池行业第一次进行专项整治。采用“关闭一批、规范一批、提升一批”的总体思路，严格划定了蓄电池禁止区、限制区和集中整治区。禁止区内，小企业被全部依法注销，限制区和集中整治区内企业限期整治，不达标的也被全部关停。

2011年，长兴对蓄电池行业再一次进行整治，这一次采取的是“休克疗法”，对蓄电池行业实施比国标还要严格一倍以上的“长兴标准”，将大多数蓄电池企业倒逼出局。175家蓄电池企业，最后只保留了16家。

整治，蓄电池产业没有出局，相反带来了发展的新契机。据统计，相比2011年整治前，如今的长兴蓄电池产业销售收入提高了14倍、全员劳动生产率提高了29倍、人均利润提高10.7倍、税收贡献提高了7.8倍、万元增加值能耗下降了四分之三，铅排放总量从整治前的6670千克减少到2726.8千克，并先后建起了国家级行业监测中心、天能国家级技术中心等，还崛起了两家产值达500亿元级的大企业。

如今的长兴，从蓄电池产业中脱胎涅槃出了新能源产业。一季度，全县铅蓄电池行业实现产值60.1亿元，比去年同期增长9.2%；占全县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的22.7%。

石头城，从烟尘中走出重现蓝天

因为长兴的石灰石碳酸钙含量高达98%，为全国罕见，因此，长兴的石灰石蜚声于建筑业。

20世纪80年代初期，李家巷镇的村民们依托优质的石灰石“靠山吃山”，纷纷开设“小作坊”打磨石粉。最多的时候，全镇35平方公里面积内有10多家石矿，235家石粉厂，从业人员近1万人，年上交地税超1亿元。李家巷镇也因此被外界称为“石头城”。

据镇党委书记陈少鹏介绍，在李家巷镇的公路两旁，厂连厂尘土覆尘土。只要一刮风，屋里屋外全是漫天的烟尘。天是灰的，地是灰的。洗好的衣服晒在阳台上，没多久也是一层灰。当地人甚至编了首顺口溜：“到了李家巷就像上战场，天上硝烟弥漫，矿上炮声隆隆，还要穿过几道封锁线。”

因为环境恶劣，李家巷成了“污染”、“有毒”的代名词。无辜的张小红还为此付出了代价。

据介绍，2007年从外地回乡创业的张小红看中了位于弁山脚下李家巷村优良的土质资源，投资种植茶叶。虽然茶场出产的茶叶品质优，但李家巷“石头城”的名声和当地漫天飞舞的粉尘，让她在茶叶销售上吃尽了苦头。以前当客户知道她的茶叶产地是长兴李家巷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一个石矿那么多、灰尘那么多的地方，茶叶肯定被污染，不好喝。

手握500多亩优质茶园，张小红接二连三地吃闭门羹。不得已,张小红考虑转产……

从2011年开始，长兴县以“铁的决心”、“铁腕手段”整治李家巷镇的石粉产业。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将全县235家石粉企业分四批全部关闭，再由这些企业自愿重组，建成了9家规范化的大型粉体企业，全部入驻青草坞粉体平台。

现在李家巷的石粉行业虽然企业数量、产能、设备都减少了，但生产率提高了，磨出来的石粉更细致。他们像生产面粉一样生产石粉，不仅能够做建材，还能作化妆品、塑料、衣服、牙膏等产品的原料，附加值和应用领域大大增加。相比之前低端产品每吨100多元的售价，如今的超细粉体产品每吨200至500元的售价为华源粉体提升了经济效益。

通过整治，原本路上川流不息的矿粉运输车少了，今天的李家巷抬头就见蓝天，空气质量已经达到了国家二级标准。

受惠的不仅是石粉产业本身，环境的变化也让张小红收获了欣喜。如今，她的茶叶成了抢手货。张小红还和村里商量，打算扩大承包规模。

再造一个新长兴

长兴县委宣传部长王庆中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从2004年到2014年的十年里，长兴县贯穿着一根不变的主线——消灭“低小散”。这不是一个个产业的整治，而是整个县为转型在战斗。

十年里，耐火、建材、纺织印染、矿山、码头等六大传统产业的整治如壮士断腕般：累计关闭矿山138家、关闭石粉企业330家；拆除码头237座、关闭粘土砖瓦窑34座；拆除关闭全部148门石灰土立窑；整改耐火、琉璃瓦等炉窑企业193家，拆除烟囱223个，改造窑炉142门；搬迁集聚5万多台喷水织机。

如今的长兴，产业结构焕然一新，逐渐形成了新型电池、现代纺织、特色机电三大支柱产业。传统的蓄电池制造整治后为新型电池产业，形成了以铅蓄电池、锂电池、镍氢电池和太阳能光伏电池为重点发展领域，从电池研发、生产组装、原辅材料加工、零配件制造、销售，到废旧电池回收等产业链基本完善。龙头企业天能和超威，两家就占据了全国新型电池市场一半以上的份额。电池产业，从“浙江制造”一跃成为“浙江创造”。

长兴摘下污染帽子的同时，还摘取了湖州市经济总量、财政收入的冠军；在全国百强县的榜单上，从2002年的第107位升至2014年的第44位。曾经的污染重县已成为“国家生态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