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4.0，这个由制造强国德国提出、“搅动”了全球制造业一年多的概念，成了世界第一制造大国两会上的热点话题。

上海大众发动机厂维修科技术总监徐小平代表却认为，“谈的还是太少。”26年前，正是怀着对德国技术的浓厚兴趣，他应聘进入这家公司成为一名机修工。26年后，这个被媒体誉为“上海德语讲得最溜的工人”主持过德国、英国和奥地利等进口设备的大修项目，拥有了与世界对话的底气。

“工业1.0是蒸汽机时代，工业2.0是电气化时代，工业3.0是信息化时代，工业4.0则是利用信息化技术促进产业变革的时代，就是智能化时代。”穿着“洋气”的背带裤，徐小平代表今天坐在京西宾馆房间里的板凳上，向记者勾勒着他眼中的工业4.0。“我把工业4.0解读为一个定制化生产的系统，利用网络化、信息化、智能化等技术，实现工厂与用户的直接对话。”

正如德国博世集团董事会成员Wolf－Henning Scheider所说的那样，工业4.0就像是在做一个拼图，你看得到每一块碎片，但要看到整个图景还需要些时间。上海电器液压气动有限公司总工艺师李斌代表和陕西法士特汽车传动集团公司首席技能培训师曹晶代表认为，“工业4.0是制造业发展的一个趋势，准确勾勒工业4.0的蓝图并不现实，需要一步一步走过去，现在我们离这个目标还有些远。”

对此，工信部部长苗圩表示我国在智能化方面，跟发达国家相比还有一定差距，他举例说，过去我国使用的一些数控系统、工业机器人，基本上是按人设定的程序作业，自己并没有人工的智能。所以就出现过有人在修理机器人的时候，一旦忘记关闭电源，机器人对人造成伤害甚至致死的情况。它没有智能装置能感知有人在这作业。此外，我国在高端的传感器、重要的操作系统等方面还有待进一步提高智能化的水平。

工信部原部长李毅中委员也直言，中国在谋划工业4.0的时候，还要全力打造工业3.0，甚至还要去补工业2.0的欠账。“我们现在行业的机械化还不够，产品质量还有很多问题，这些都是工业2.0应该要去弥补的。”

受访的三位技工代表一致认为，在将眼光放长远的同时，也要认识到目前我国制造业大而不强的现状。廉价劳动力优势减弱、国际竞争激烈、长期处于产业链低端、融资难、技术升级难、缺少知名品牌，困扰中国制造的老话题，也一直困扰着他们。

“很多时候，我们能够制造质量好的东西，但是付出了巨大的成本。”徐小平代表认为，由于缺乏核心技术和高素质的技工，往往需要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生产出跟发达国家一样的产品。“这种不计成本的制造等于零，因为产品一旦推向市场，由于成本比别人高，必然败下阵来。”

“在一些国外垄断的高精尖技术领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搞技术攻关，有时又是很有必要的。”李斌代表认为，在这些领域一旦取得突破，很可能会倒逼生产成本的降低，因为此前这一技术只有国外有，往往会高价甚至禁止出售给我国。

从一名普通工人成长为一名技能培训师的曹晶代表建议还应该重视另一个情况：一边是国家提倡尊重知识、尊重劳动、尊重人才，另一边是不少技能工作从业者靠不多的收入勉强养家；一边是一些企业对员工技能水平不满，一边是从不对员工技能进行培训提升的矛盾现状。他认为当务之急是培训一支熟练的技术工人队伍，真正形成尊重劳动的局面。

“未来的技术工人应该是复合型的。知识储备应是X+1的模式，即在对各项技术都有了解的基础上，有一项专长。”徐小平代表认为，工业4.0不代表“无人化生产”，其关键是采用新技术的合理应用程序，为工人们生产过程提供最理想的支持，产业工人将有更舒适的工作环境，待遇福利都将大幅度提升。

两会上，三位一线代表几乎天天都在支招中国制造。

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要实施“中国制造2025”。在苗圩看来，“中国制造2025”与德国工业4.0既有很多相同之处，也有很多不同之处。从内容上看，德国工业4.0和我国前期提出的工业化和信息化深度融合有异曲同工之处。不同之处正如李毅中委员所言，德国总体处在从工业3.0到工业4.0发展的阶段，我们的工业企业有些可能还要补上从工业2.0到工业3.0发展的课，然后才能向工业4.0发展。

三位技工代表纷纷表示，这个计划很实际，将长远目标与现实状况结合起来。对中国在2010年成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之后，转向制造强国有信心。他们建议，制造业是一个领域十分宽广的行业，应该扬长避短，着力在一些关键领域抢占先机、取得突破。

“所谓制造强国，就是我们有的技术别人没有，就是我们掌握话语权。”李斌代表说出了不少技术工人心底最朴素的想法。

（本报北京3月13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