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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5年02月10日 星期一

职业农夫种粮记

本报记者 方大丰
《工人日报》(2015年02月10日 07版)

阳岳球的身份很特殊。

他是个农民,种粮。曾经的他是国营商店的职工,辞职务农后,他成为一个“老板”,他的企业是一个专事种田的农业合作社,他靠种粮致富,在昔日国营农场的沃壤里,重新发现了农业产业化的新模式,造富了一方人……

采访阳岳球,他先对自己的名字进行了一番诠释:阳,是太阳,寓意阳光雨露滋润作物生长,岳是岳阳,寓意洞庭湖那片肥沃土地,球是地球,寓意修地球种粮食。

他笑着说:“自己当年辞去工作种粮食,就是一种‘天意’。”

阳岳球是湖南省岳阳市屈原行政区惠众粮油农民专业合作社带头人,受过国务院前总理温家宝接见的全国闻名的种粮大户,全国劳模。

阳岳球一直有个并不遥远的梦:“我要在专业化防治、粮食生产和经营上走出一条新路子,让岳阳人民都吃上绿色稻谷。”

其实,阳岳球在湘北地区创新的农业生产新模式,每亩减少了60%的农药使用,在稳产高产的基础上,为国家“粮食安全”探索了一条“绿色”和可持续的成功之路。

朴实的梦想

走进湖南省岳阳市屈原管理区农民阳岳球家的院子,最吸引人的不是两层小洋房和越野车,也不是房子旁边那几百亩育秧大棚,而是客厅墙上参加全国粮食生产表彰奖励大会时的获奖照片。

2011年12月27日,41岁的阳岳球作为全国300名种粮大户的唯一代表,在那次大会上作了典型发言。国务院前总理温家宝亲自给阳岳球颁发了“金钥匙”奖,说:“感谢你为国家生产了粮食,做了贡献。”

阳岳球的种粮路充满了“戏剧性”。

1970年出生的阳岳球,出生于屈原农场(2000年更名为屈原管理区)一个农垦职工家庭。父亲是生资公司职工,他是家里的“满崽”,1988年,读完职业高中的阳岳球就进入到父亲所在的公司从事农药、化肥的销售。

“我每天都要跟农民打交道,看着乡亲们年复一年‘脸朝黄土背朝天、人在后来牛在前’地辛苦耕作,看天吃饭,产量不高,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阳岳球说。

一个朴实的梦想就这样在他心底酝酿开来。

2006年,阳岳球从生资公司辞职,借了十几万元,与人合伙承包了200亩土地,开始了规模化种田之路。

靠天吃饭是刚刚从下岗职工“转身”为农民的阳岳球绕不开的一道坎。仿佛是老天要磨砺每一个农夫“粒粒皆辛苦”的品质,当年9月,正是晚稻扬花结穗的关键时期,天刮起了寒露风,阳岳球遭遇颗粒无收的绝境。

阳岳球心有不甘,第二年,将承包地扩展到1000亩,想打个翻身仗,结果无巧不成书,这年9月,湖区再次遭遇寒露风,稻穗发不出,禾苗成了一把青青草。

连续两年血本无归,阳岳球损失20万元,种粮的梦想变得迷离破碎。

“收手吧,不要再疯了。”家人纷纷劝他就此洗脚上岸。争论激烈时,他哥哥索性“缴”了他的车钥匙,“不准再往地里跑”。

那一天,阳岳球真的迷茫了。他冲进田间,泪水潸潸地流。下午,心有不甘的阳岳球走进了屈原管理区农业局副局长田顺祥的办公室里。

田顺祥仍然记得当时阳岳球那诚恳的样子,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责任与梦想。阳岳球的科学种田梦,何尝又不是他们这些具备专业知识却苦于没有条件和勇气付诸实践的管理人员的期待呢?

他将农技人员请来,与阳岳球一起探讨科学种田的思路,并鼓励他从播种、育秧到收割、仓储全部引进现代技术,在机械化的基础上搞规模农业……

“宝贝”很多

茅塞顿开的阳岳球在农业局的帮助下,从银行贷款,购置了大量农机,彻底告别了过去的耕作方式。

“阳岳球丰收了”、“阳岳球又丰收了”……这样的消息,每年都在屈原管理区政府和民间流传着。从工人到“农业科技带头人”,阳岳球的“转身”称不上华丽,却让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的“种田能手”们惊叹不已。

“我种的水稻,可以说每个环节都包含许多的科技在里面。”阳岳球告诉记者,集中育秧、合理密植和安全齐穗,是水稻增产的三大关键环节。

在屈原管理区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内,阳岳球的小型无人驾驶飞机像蝴蝶一样,一会儿悬停在稻田上空,一会儿悠闲地掠过田塍,很快就完成了10多亩稻田的植保防治任务。阳岳球说,这种小飞机一次可装15升生态农药,每小时可喷洒90亩面积,大大提升了植保作业水平。

阳岳球的“宝贝”很多。他指着一款新型插秧机说:“人工撒播,水稻最多亩产200公斤;机器插秧,最少可以保证亩产450公斤。”

近年来,他筹资680万元,建设了占地24亩的育供秧中心、烘干仓储中心、农机化服务中心、10条自动化播种流水线及1800总马力的各类农机;还聘请隆平高科首席栽培指导专家郭守斌等指导,推出了水稻机械化育插秧高产栽培技术规程,确立了标准化生产方式。

为了做一个现代“职业农夫”,只有高中文化的阳岳球每个周末都去岳阳市区的农校学习两天,多年来,他还行程2万余公里,先后赴浙江、江西、江苏和日本学习先进的技术和经验,如今,他成了名副其实的科学种田带头人。

与隆平高科合作承担的袁隆平院士的C两优608超级再生稻、两优1128超级稻实验项目,亩产900公斤以上,实现了低海拔区超级稻单产的大面积突破;他接受的农业部神农大丰100亩试验田,亩产达638公斤,创洞庭湖区最高粮食产量记录。

阳岳球承担的区农林局3个水稻“千亩示范片”任务,平均亩产达498.5公斤,比往年多产33公斤……

阳岳球被推举为全区的科技示范带头人,从统一供种到统一育秧,从统防统治到统一收割,阳岳球现在常年全程为乡亲们联络专家进行讲课,有时候自己还亲自上阵指导。

“损己利人”的规矩

阳岳球如今的身份,是“理事长”。

尝到了“种田有搞头”的甜头,阳岳球就想着“要带领乡亲一起搞科技种田,共同致富。

2011年5月,他倡议在屈原管理区成立了“恵众粮油合作社”,被推举为“理事长”。经过多年的发展壮大,合作社经营和打理的水田达到了2万多亩,接近管理区内水田面积的20%。阳岳球说:未来三年内他打算将种植规模扩大至5万亩,社员扩充至1000户以上,并且注册自己的商标,申请绿色无公害农产品认证,实现产业化一条龙,打造省级龙头企业和国家级示范专业合作社。

种田要赚钱得先攒田,规模经营才能出效益。为了让农民有进入合作社的积极性,阳岳球制定了一个“损己利人”的规矩:凡以土地做股流转进入合作社的农户,年底享受利润“二八分红”——农户得八,他得二。按照双季稻亩产1000公斤算,入社农户每亩年收入700元红利。

为了管理好农田,阳岳球分了16个片区,从当地种粮能手中选拔培训了16个片区“经理”,他从自己所得的20%红利中,再拿出一半来奖励片区经理。

管理着2000亩水田的片区经理黄建算了算账,他一年收入可达8万余元。

合作社成立至今,入社农户已达236户。阳岳球说,现在想加入合作社的,还有“8万多亩水田”。他很着急“管理人才”不够,培训一个片区经理,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阳岳球成了屈原管理区最忙的人,他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晚上11点多才能休息。记者采访时,他手机铃声不断,多半都是合作社农民询问技术、片区经理报告情况的。

屈原管理区现代农业办公室主任李明辉说:春种期间,阳岳球一天可能要接100多个电话。他对这个怀抱“粮食安全”梦想的现代农夫,也充满了敬意:“好多年轻人外出打工,阳岳球不跟风。只要有人吃饭,就要有人种田,种粮是为国家做大贡献。”

(制图美术 书法标题:李法明)


做了什么,就是什么,就值什么

报道阳岳球,是岳阳市屈原农场管理区工会很迫切的“期待”。

阳岳球的示范效应,使得很多弃田进城打工的人又充满渴望地回到了那片肥沃的土地。这可能也是工会特别想宣传阳岳球的初衷。

梦想有很多,实现梦想的路径也千差万别,选择种田作为人生的最大梦想,这在当今多少有些“另类”,采访阳岳球时,他反反复复念叨的,也就是这个梦,以及这个梦里的若干“碎片”,比如,粮食安全,放心大米,绿色食品,有机耕种……他叙说得一点也不系统,更不“高大上”,尽管他黝黑的面容里可能隐藏了很多坎坷和沧桑,但他没有任何抱怨。

朴实是阳岳球给人的最直接印象,因为朴实,他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踏实。比如,他用“土壤也要休息”来描述科学种田的深刻道理。他发明一种叫做“稻稻油”的耕作模式,冬季套种的油菜,他不收获,扬花之后就直接犁翻到地里,做有机肥。

作为一个靠“种田致富”的“职业农夫”,阳岳球那种不功利的心态,可能是很出人意料的。

阳岳球正在一步步接近他的梦想。他创造了一种看起来并不高级的“商业模式”——农业合作社,这个模式使得规模化、科学化种田成为可能。也许需要若干年之后,才能真正评估阳岳球的贡献。

人生怕没有梦想,但最可怕的,还是没有追梦的朴实与踏实。如果一定要定义报道阳岳球的“意义”,记者以为,可能就是这么一句话:你做了什么,你就是什么,就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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