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北京市发起的恢复工间操活动受到媒体和民众的特别关注,“今天你做广播体操了吗”俨然成为当下流行语,然而也有人表示担忧——
工间操能否解决职工健身困局?
“现在开始做第八套广播体操。原地踏步,走……”
8月19日,位于北京城中心位置的劳动人民文化宫大戟门前,来自25个单位的140多人整齐排列,随着嘹亮的口号伸展着手臂和腰肢。第八套广播体操领操员免费培训班第二期又开课了。北京市总工会有关人士表示,年底前要为北京培训4000名工间操小教员,如果推行顺利,预计在10年内培养8万名职工体育骨干。
8月10日,北京市总工会面向全市400万职工,正式启动了工间操推广周。一周过去了,恢复工间操活动依然在红火开展,但质疑的声音也不断传来:几千名教员对于400万职工来说够吗?工间操真的能让职工动起来吗?这股广播体操热会不会只是一阵风?
工间操又回来了
“请问这里是广播体操培训班吗?我没提前报名,可以先学习吗?”
“当然没问题,每周二和周四,早8点到中午11点,欢迎您再来……最好发动同事一起过来。”
8月19日,北京市职工体育协会秘书长、北京市恢复工间(工前)操活动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吴孟群,忙着招呼从各个区县赶来学习广播体操的市民。
“恢复工间操这项活动引起媒体和民众如此热烈的关注,真是始料不及。”吴孟群兴奋地说,有不少职工是看到新闻后慕名而来的。
站在队伍第一排的吴玉琪认真盯着老师的每一个动作,努力把手臂伸得更直,把腿踢得更远。“工作之余做做有氧运动,身体充满了活力。”吴玉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1985年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每天上午10点、下午3点,单位大喇叭里响起熟悉的音乐,职工们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出办公室,做起工间操……后来企业改制,办公桌搬进了写字楼,不知不觉再也没人做工间操。“没有地方,也没有时间。”吴玉琪遗憾地说。
来自一家民营企业的方芳参加了8月17日的首次广播体操培训,因为感到没有学到位,8月19日又从大兴区跑来学习。“一听到广播体操的音乐就觉得特亲切,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24岁的方芳说,她所在的企业领导喜欢运动,因此对员工健身也比较重视,所以派她来“带薪学习”。
最近一段时间,吴孟群的办公电话和手机总响个不停,有咨询参加广播体操培训的,有要求把自创的健身操加入新型工间操的,连原本对工间操反应冷淡的中央商务区、金融街等地区的民营和外资企业,也主动找上门报名学习。
工间操的热潮正在席卷整个北京城:第八套广播体操的2万套挂图和光盘已经售罄,网上第八套广播体操教程的点击率不断飙升。受北京影响,广州、济南、大连等地也表示拟发文倡议恢复“工间操”。
看着“大好形势”,吴孟群却在想:怎样让工间操的热度持续,不再重蹈当年“一波三折”的老路。
一波三折工间操
坐在北京市总工会二层一间朝南的办公室里,72岁的范云江戴上花镜,翻开报纸,认真读着每一篇关于工间操的报道。“会不会过一阵又冷了下来?那些罔顾职工健康权的‘钉子户’怎么办?”他念叨着。
范云江是国家级社会体育指导员、北京市职工体协顾问,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从事职工体育运动的推广工作,从第一套到第八套广播体操,他都会做。
1951年11月24日,中华全国体育总会、教育部、卫生部、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总政治部、全国总工会、青年团中央、全国妇联、全国青联、全国学联9个单位发出《关于推行广播体操活动的通知》,决定从12月1日开始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体操口令和配乐,第一套广播体操诞生了。
每天上午10点,广播体操的旋律便回荡在城市乡村上空,各级政府、军队机关、企业事业单位、学校厂矿的职工、学生、群众在操场或空地整齐排列,统一做起体操。这一场景成为范云江对于上世纪50、60年代的最深记忆,工间操制度也逐渐形成了。“不可否认,正是广播体操的推行营造了当时良好的全民健身的环境,激发了人们参加体育活动的热情。”范云江说。
然而,70年代的特殊历史时期,工间操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
进入80年代,改革开放的中国再次呈现勃勃生机。在北京市有关部门进行的调研中,发现职工健康状况较差,各种疑难慢性病增多。“走进医院,等候看病的队伍排成了圈”,范云江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苦笑着说。
于是,中央提出“多到球场,少到医院”的号召,国务院连续下发恢复工间操的通知,北京市总工会、北京市体育局、北京市卫生局组成领导小组,组织机关、学校、企业重做工间操。1985年,第三届职工运动会召开,工间操再次成为开幕式上的重头戏,世人看到了“工人阶级的精气神儿”。
然而,工间操并没有随着经济的发展受到欢迎。老国企转制、新民企诞生、外企涌入,传统的工间操在90年代再次受到冷落,广播电台停播广播体操音乐,放起了广告。
进入新世纪,工作、生活压力,加之缺乏有效的体育锻炼,中国职工群体的亚健康状况愈发严重。
据权威调查显示,我国35岁到49岁的成年人中有80%的人处于亚健康状态,参加体育锻炼的不足8%。国家体育总局统计发现,2005年和2000年相比,国民体质综合指数虽然提高了0.75%,但国民身体机能综合指数却下降了将近10%。
范云江参加了国家成年人体质测定标准的制定工作,在北京建筑、化工等几大行业试行时,发现职工健康存在严重问题。“比如台阶训练,个别体质差的职工做不了几分钟就晕倒了。”
学生健身是重点,老人健身是热点,而职工健身却一度成为盲点和难点。
从2006年起,范云江与同事连续撰写恢复工间操的提案,通过一位从事职工健康工作的政协委员连续3年提交北京市政协。终于在2009年出现转机:国务院下发《全民健身条例》,明确规定“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和其他组织应当组织本单位人员开展工间(前)操和业余健身活动”。
范云江和吴孟群希望借着这股“东风”,让职工重新动起来。
20分钟工间操是职工福利
然而,一切显然并不那么乐观。
在记者随机采访的职工中,大多数人表示对工间操“很陌生”,几乎很少人会做第八套广播体操。他们对恢复工间操表示支持,但问及是否会主动参加时,记者却得到了否定的答复。“首先,我不会做;其次,如果大家一起做相同的动作,岂不有些雷人?”一位年轻的公务员如是说。
“恢复工间操不是一场运动,只是一种呼吁,希望提高大家科学健身的意识。”吴孟群表示,经历大起大落的工间操已经远离人们的生活。
对此,吴孟群也坦言,恢复工间操有四难:领导不重视、场地经费不够用、职工不愿参加、无工会企业无法推行。
“思想上不重视是最大的难点。”吴孟群说,有些单位的领导没有认识到工间操的益处,不够重视职工的健康。
为尽最大努力在职工中推广健身活动,今年年初,北京市总工会、北京市体育局、北京市卫生局再次组成领导小组,并联合下发恢复工间(工前)操的第五号文件:到2011年,国有企业参与工间(工前)操活动要达到100%,机关事业单位达到70%;到2014年,全市职工参与工间(工前)操活动要达到90%;到2019年,参与工间(工前)操活动普遍成为全市职工自觉行为,并使职工身体健康素质得到有效提升。
与此同时,北京市总工会提出将“工间操纳入年度考核”,督促企业领导重视职工健身工作。“不过这一考核是针对工会一把手提出的。”吴孟群表示,本着鼓励先进的原则,北京市总工会将在新的年终考核中,加入文体活动指标,特别突出工间操推广情况,比例会占到1/3,并对优秀者给予表扬,对落后者提出批评。
“维护职工健康权也是工会工作的硬指标。”吴孟群说。
楼宇办公,场地狭小,使许多职工没有做广播体操的条件。据范云江介绍,上世纪70、80年代,有关部门编制了9套生产操,包括纺织女工操、售货员操、钢铁煤炭工人操、建筑工人操、司机工人操、路途操等,兼顾不同工种需求,对预防职业慢性病非常有效。参照这一做法,此次专家特别针对没有锻炼场地的单位,编制了可在电脑桌前做的白领操。“半个球场也能打比赛,一个篮筐也可搞健身。”范云江说。
许多受访职工认为,工间操太枯燥,“动起来硬邦邦”;有的职工表示,广播体操“运动量不够大”。对此,北京市特别编制了18种不同类型的工间操,吸收了传统、民间、时尚等各类健身方式,为职工健身提供个性化服务。同时,隔一段时间会推出一款新的工间操,以保持人们对工间操的新鲜感。
目前,工间操主要通过工会系统开展,未建工会企业怎么办?北京市总工会有关领导表示,以工间操的推广活动为契机,将加大在非公企业的建会力度,维护职工健康权。
“每天20分钟的工间操时间,也是职工应得的福利。”吴孟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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