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版图】油菜花黄
又是油菜花黄了,黄了油菜花的地方,让人沉醉。
记得醉在油菜花里的那些日子,去年的浙江,前年的青海。浙江的油菜也是黄的,只是去的那县城正在举办“欢乐行”的大型电视晚会,晚会就是七色光,晃呀晃,晃得你分不出真与假,于是就傻傻地跟着喊,喊得像一群迷失的蜂,在油菜开花的时候,错误地飞进激光棒摇动的巢,找不到自己的家。青海的油菜花也真美,只是迟了许多,不是春,是夏。夏天的高原,金灿灿的,叫人想起恋爱的味道。
对于我,还是川西平原上的油菜花更油菜花。罗江这座在川西平原与丘陵接合的小城,油菜花开时节,最像川妹子的笑。油菜花大片大片地黄,像太阳光铺了一层又一层。桃花一簇一簇粉嘟嘟地艳,让你知道这是在乡下。乡下也有雪白的梨花,下错了时间的雪,也就没有融化的晶莹,挤在老天爷的调色板上,衬着油菜花的黄,桃花的俗红,让乡村的春天,地道为四川的美——像老了的黄永玉,胡抹乱涂,色不着调,自在得癫狂,神气如顽童!
诗人们有理由喜欢罗江,因为油菜花黄的时候,罗江举办“罗江诗歌节”。天上是金灿灿的太阳,地上是黄灿灿的油菜花。菜花好,不娇气,热闹。热热闹闹的诗歌节,也就是四月川西坝子的赶场天。田坎上脚跟脚,小路上肩膀顶着腋窝。主会场的舞台四周是缓缓的山坡,像城里的体育场,穿着喜气的人们,一层层涌在坡上面。说实话,这景象,让人不相信这就是两年前发生过大地震的灾区,春光里洋溢的喜气真是比台上的节目好看。“啊,是真的哟,那不是中央台的美女嘛!”“真的,真的,还是活的!”坐在舞台前面两排的领导同志辛苦,穿的还是上班的正装,太阳下晒得头上直冒汗。坐在前两排的还有诗人,没有人认得他们,他们的头上也冒汗。摄影机从这些冒汗的脸上匆匆掠过,摇向四周的乡亲,天蓝蓝,山青青,人头攒动,笑声扇着翅膀在人们的头顶上盘旋……
古木森森庞统祠,一条古道,让人想起三国的那把羽扇轻摇,风徐徐地吹,在关口旁的农家菜馆,大碗地吃肉,大碗地喝酒。酒是土酒,红红的,还带一点甜。只是,风吹过,老板娘没有喊:倒也,倒也!两三个诗人,便醉在这古树成荫的诗境里了。
好吃的不在宴席上。宴席累人,主人热情地一只手拉着你,另一只手举着酒瓶。在罗江令人难忘的一餐,是因为有事误了饭点,于是到村镇外的小店吃夜宵。
是家农家馆子,白天客人一定不少,一个大院子,足能摆下十几张桌。多是城里人来吃,到了傍晚,也就歇下了。月光打帘,暮色如帐。车一停下,主人开灯迎客。随后,听见鸡叫了几声,又听见水盆里哗哗的水声。一小盘煮花生刚吃完,热腾腾的菜就端上桌。一大盆辣子鸡,干炒,香气呛嗓子。还有一大盆水煮鲶鱼,油花上飘了一层花椒和辣椒。花椒果青绿,今年的新花椒。辣椒干红,红色把油都浸透了。馋虫直往嗓子眼儿爬,这就是够格的农家菜。宴席上吃的是礼数,宾馆里吃的是排场,这一回是喂饱食客的馋虫。唏,唏!哈,哈!咂,咂!头上冒气,舌头滚烫,心尖发麻,直到桌上一片狼藉。主人问,吃得可好?好!好!
好一阵凉风吹来,将罗江的春夜,印进心底,能让你明天走多远都记得,记得的还有晚风中稍有苦味的菜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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