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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08月06日 星期一

种子与果实

□ 石 兵
《工人日报》(2010年08月06日 006版)

一粒种子在泥土中奋力挣扎着,因为贪睡,它已经错过发芽的最佳季节,当它发现这一切时,春天早已远去,盛夏也只剩下了一个小尾巴。

不过,积蓄了两个季节的力量非同小可,很快,种子就把头探到了泥土之外,望着蔚蓝高远的天空,吸吮着清新潮湿的空气。种子感到心旷神怡,它后悔自己怎么不早一点生长起来。

突然,嘭的一声,一个庞然大物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种子的头上。种子刚刚挺直的腰身又弯了下去,它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是谁?快滚开!”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了过来:“对不起,我不会动,我是一个苹果,还没有完全成熟,刚才是一阵风把我吹了下来。”

一粒成熟过头的种子和一枚仍显青涩的果实就这样相遇了。

种子无奈地接受了现实,可嘴里咒骂着:“真倒霉,在泥土里睡了这么久,刚刚来到地面,就遇到这样的事,外面的世界多么美好啊,可我才刚刚看了一眼。”

苹果说话了:“我不觉得有多美啊,我经历了整整一夏烈日的熏烤,用尽全身力气同其他伙伴争夺来自根系的水分,要是我也能在土地里睡觉该多好啊,那样我一定会长得又红又大,成为最漂亮的果实。”

种子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现在我要积蓄力量加快成长,争取早点把你拱到一边去。”

种子很努力,然而命运是无法把握的,当它生长出枝叶,居然发现自己是一株兰花草,伸展而出的枝叶就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正好把苹果托了起来。

眼看距离地面越来越远,苹果急了,它大声喊着:“没有土地的滋润,我会干枯而死的,快把我放下!”

种子也很无奈:“不是我不想啊,我也是身不由己。”

日子匆促地过去,苹果因为缺少水分而渐渐失去光泽,而兰花草却越来越茂盛。为了供给苹果足够的水分,它将清晨的露水收集起来;为了防止水分流失,它聚拢枝叶,把苹果包裹了起来。

但露水还是太少了,很快,苹果变得奄奄一息,眼看还没有成熟便要枯萎了。就在这时,一场秋雨不期而至,种子连忙打开紧闭的枝叶,让苹果尽情地吮吸雨水,苹果得救了。

经过这场雨之后,种子和苹果成了好朋友,它们谈天说地,共渡一个个难关。在兰花草的呵护下,这粒无根的苹果居然成熟了,变得红光满面,非常可爱。

它们快乐地度过了秋天,但是当冬天来临时,兰花草的生命终于不可避免地结束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紧紧拥住苹果,将生命中最后的水分留给了苹果。而失去了兰花草的呵护,苹果也渐渐枯萎,最后化作一粒茁壮的种子,沉入了大地深处。

生命的又一个轮回开始了,但种子与果实的故事却并未结束。

对于种子和果实而言,虽然位于生命两端的它们因为各自命运的捉弄而变得不完整,但因为偶然的相遇,它们却拥有了更加完美的生命。这是因为,在与生活的抗争中,它们学会了用爱呵护对方,种子承接了雨露以滋养苹果,苹果化作新的种子延续彼此的生命。

我想,人与人的相处,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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