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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08月06日 星期一

【生命印记】师哥李光新

□ 陈幼民
《工人日报》(2010年08月06日 006版)

7月13日,我接到老友刘蕴秋的邮件,告知我李光新去世的消息。李光新是我的师哥,其实我们俩同岁,只不过他比我早进延安汽车修理厂两年,都在一个师傅门下,自然要以师哥称呼。

1971年12月,我离开延长县,和众多知青一起,走进了延安汽车修理厂的大门,被分配到热处理车间。这是一个小小的班组,当时算上我,也就四个人。一个师傅,带三个徒弟,大徒弟便是李光新,他是从宜川来的北京知青。师傅李有财是个非常老实本分的人,人称“老黄牛”,平时不多说话,就是说话,那声音也总是在嘴里喃喃着。他带徒弟,只是让你照着他的样子做,讲不出什么道理。实际上,热处理的许多门道,都是李光新教给我的。

还有一个徒弟叫张素英,是个女知青,遇到热处理要三班倒的时候,师傅带着女徒弟上白班或中班,那大夜班就是李光新带着我上。算起来,我跟着他的时间,倒比跟师傅还要多。说实在话,我不是一个好工人,学技术脑子不灵光,手也笨,比如说用铁丝捆零件淬火,我费力巴拉地捆好一个,李光新的脚下已经摞了一堆。但我心存感激的是,他从没有笑话过我,而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教我。

有一次上夜班起渗碳罐,由于车间狭小,烧得通红的铁罐起出来就放在身边。我在起吊另一个碳罐的时候,力量过猛,身子不由得向后倾,没留神一条腿挨到了铁罐上,裤脚顿时就起了火。当时我吓得有些发懵,李光新扑过来拉开我,奋力把我腿上的火扑灭。虽然没有被烧伤,但一条裤子算是报废了。我有些沮丧,认为自己实在是太笨了,但对光新的救助,却是铭刻在心。

我很羡慕光新,他只比我早进厂两年,可已经是热处理的技术骨干,什么活儿都能拿得起来,像刀具淬火这样高难度的任务,也都是由他来完成的。由高速合金钢制成的铣刀,需要进行氰化处理,将氰化钠放到坩埚里加热到800多度,化成通红的溶液,把刀具放置其中,渗入碳和氮原子,然后在柴油里淬火。这个活儿,对时间和温度的把握尤为关键,稍有不慎,刀具就有可能报废。当时厂子里设备落后,没有检测仪器,所有这些全靠李光新目测判断。若在外边的大厂,这肯定是高级技工的专利,可在我们厂,却被一个小徒工给拿下了。每当这个时候,我只能给他打打下手,眼花缭乱地看着他在炉前奔忙。我总认为,光新对于钻研工业技术是有天分的,平时他拿着“铁碳平衡图”看得津津有味,而我直到离厂,也没弄明白个子丑寅卯来。

在大修厂几百号知青当中,光新是很突出的一位,这不仅是因为他技术全面,踏实能干,还由于他的热情与活力。年轻时的光新脸上就总是带着微笑,很少见到愁眉不展的时候,在我印象中,他没有因私事和别人发生过争执。他在班组干的活最多,却从没有在待遇上要求过什么。

光新在体育方面是个多面手,排球、足球、羽毛球无所不能,是厂队的主力,他经常以一些精彩漂亮的动作获得满堂喝彩。凡是有他出场的比赛,围观的人就格外多,欢呼声和笑声也特别响亮。

1973年,我考上了西安美院,可能在第二年,光新考上了西安交通大学,我们都离开了延安。在学校工作了几年后,我调回了北京,而光新则一直留在交大。直到30多年以后的聚会上,我们才重新见面。

关于光新的去世,我们在北京的朋友们都知之不多,只听说他一日突然感觉很累,便躺下休息,谁知这一躺下就再也没有醒过来。斯人已去,我忘不了那段和师哥在一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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