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任何一本现代西方哲学史，“维特根斯坦”这个名字必定是大书特书的章节之一。作为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他的一生平淡至极却又绚烂无比，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无愧于罗素对他做出的评价：他是天才人物的最完美的范例，热情、深刻、认真、纯正、出类拔萃。

前些天在图书馆里闲逛，偶然在角落的书架上发现一本名为《回忆维特根斯坦》的书。一阅之下，欣喜若狂，这实在是我近期读到的屈指可数的好书之一。

我是在深夜里读完这本书的，当时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在午夜的空气里缠绕着我。在此之前，我曾经非常努力地阅读过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和《哲学研究》，但坦白地说，对他的阅读是极其失败的。他著作的简约、凝练与深奥远远超出我的想象，除了记住他的寥寥几个有意思的比喻以外，我一无所获。

但是，读完这本由他的弟子马尔康姆所著的《回忆维特根斯坦》，再次激发了我重新阅读维特根斯坦的兴趣。作者曾经长期相伴于他的老师，对维特根斯坦有着深刻的了解与同情，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着非常出色的文笔，描绘出了一个充满生气的维特根斯坦。马尔康姆诉说了大量事例，更为重要的是，他还引用了大量维特根斯坦给他的信件言论。读到这些的时候，我才深深地了解到，原来我是如此地不了解“纯粹”。那些看似繁复的生活都可以化为如此简单的存在。

通过马尔康姆的描述，我知道维特根斯坦生于维也纳的豪门大族，并且有一半的犹太人血统。他的家族名人辈出，20世纪自由主义大师哈耶克即是他的表弟。 他是个工程天才，对于机械、设计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他设计推进器、飞机、医疗器械、还有房子。他的语言天赋也很高，最初的著作是在一战中写成，那时候他是个士兵，还被俘虏过，很年轻，只有20多岁。他能演奏很多乐器，并且深明乐理。他写的东西很少，出版的更少，他一度认为自己解决了所有哲学问题，后来又发现似乎不是这样。他深深影响了两大哲学流派，但他却从来不承认。他有大量讲稿，但是都不愿意发表。他喜欢托尔斯泰，喜欢读侦探小说，喜欢看电影……

在凌晨一点的时候，我读到了全书的最后一段。在最后一段里，马尔康姆饱含深情地描绘维特根斯坦临终前的那一刻：“那天夜里，他病得非常严重。他仍然是清醒的，当医生告诉他只能活不多的几天时，他叹息说，‘好的！’在他失去知觉以前，他对贝文夫人说：‘告诉他们，我度过了极为美好的一生！’”

“我度过了极为美好的一生”，我觉得这句话值得所有沉溺在物质世界里无法自拔的人深思。马尔康姆紧接着对此进行了评论：“当我想到他的深刻的悲观主义，想到他精神上和道德上遭受的强烈痛苦，想到他无情地驱使自己的心智，想到他需要爱而他的苛刻生硬又排斥了爱，我总认为他的一生是非常不幸的。然而，在临终时他自己竟呼喊说它是‘极为美好的’！对我来说，这是神秘莫测而又感人至深的言语。”

上海师范大学 李寅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