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与人】微言大义话人生
——读《季羡林谈人生》
《季羡林谈人生》,薄薄的一本,握于手中,并不厚重。静心一读,文字简约平淡,通俗易懂,没有高屋建瓴,没有深奥哲理,倒像是一位年长的邻居大爷絮絮地对着小辈讲他的人生,讲他的感悟。先生坦诚地说,他即使活到望九之年仍然对人生感到迷惘,但是,他不愿像那些坐在神圣殿堂里的哲学家那样,谈些让大众扑朔迷离的人生意义及人生价值。他愿意结合自己近90年的人生经验,谈一点自己对人生的真实感悟。先生认为:
为人要讲真——
先生在《九十述怀》里说:“爬格子不知老将至,名利于我如浮云。”许多人不理解他在德国哥廷根大学苦读时,为什么世人皆趋热,唯他趋冷,去研究梵文、巴利文、吠陀文这些艰深的学问。如果以他的渊博学识,当时在外国完全可以靠孔子、庄子、老子把老外唬得一愣一愣,从而蜚声扬名,然而,他却选择了西方人具有绝对优势的印欧语言学领域。虽然这个领域太冷,太僻,不会有人捧,有人喝彩,也不会给他带来巨大名声和财富,然而他心甘情愿,为之付出了一生心血。
当他的渊博和高洁为世人所仰慕,人们尊他为“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等称号时,他却坚决请辞这些桂冠。他说他自己感觉脸红。他说,我写的东西,不会有套话、大话,至于真理是否全都讲了出来,那倒不敢说,我只保证,我讲的全是真话。窥豹一斑,尝鼎一脔,只此两件,足可以洞悉贯穿先生一生的“真”。
为人要讲勤——
先生在《迎新怀旧》里说,“人吃饭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吃饭。这是我的根本信条之一,我也身体力行。我现在仍然是黎明即起,兀兀穷年,不求有惊人之举,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吃下的饭。”即使到了皓首之年,仍然“开电灯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
“文革”时期,他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而受辱,自杀未遂。后来,他被“发配”在女生宿舍楼看大门。谁会想到,就在那样的特殊时期,他完成了印度史诗《罗摩衍那》的翻译工作。翻译工作都是在“地下”进行的,因为怕被发现,他偷偷把史诗原文抄在小纸条上,趁没人时拿出来,躲在角落逐字逐句翻译。就这样,“文革”结束,一本《罗摩衍那》基本全部译完。80多岁了,他仍是每天早晨四点钟起床,并风趣地说,别人都是闻鸡起舞,我是鸡闻我起舞。
为人要讲豁达、感恩和宽容——
先生说他从没想到自己能如此高寿,自从“文革”不堪其辱自杀未遂后,他感觉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简化生活之后就是拥抱生活。他极喜爱陶潜的一首诗: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先生从“牛棚”中放出之后,长达数年成了一个“不可接触者”,没有人敢跟他讲话。一次,孙子高烧,已是花甲的先生用破自行车吃力地推着他去校医院急诊。这时,一位女同事吃了豹子胆似的帮助步履蹒跚的先生推了推车。先生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几十年过去,他的境遇早已地狱翻天堂,然而,他毕生难忘那“一推”。先生曾遭受许多折磨,但他没有怨恨怪罪任何人,更不谈打击报复。他说,并不是他度量特别大,而是他洞明世事,反求诸躬,倘若他处在别人位置上,行动不见得比别人好多少。
作为先生的非专业读者,重翻这本薄薄的《季羡林谈人生》,从他的娓娓倾诉中,感知他的深邃,他的浩瀚,他的描摹不尽。“智者乐,仁者寿,长者随心所欲。一介布衣,言有物,行有格,贫贱不移,宠辱不惊。学问铸成大地的风景,他把心汇入传统,把心留在东方。”——先生高翔的一生,以此为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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