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糖人的乔大爷
那个时候,小镇上最热闹的怕就是做糖人的摊子了。
他做糖人的手艺在我们小镇首屈一指,做什么像什么,仿佛轻轻一点,就可以活了一般。所以,虽然他的生意看上去一直很火爆,依然没有人跟风而上——因为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
我们都叫他乔大爷,其实他看上去有六七十岁,已经是我们的爷爷辈了。但我们这样叫他,他也不恼。谁喊一声:乔大爷!他都是脆生生地应:哎!要做什么样的糖人?
到了过年,乔大爷会改变一下策略,改为转糖人。一个圆盘,一个指针,划着很多线,形成很多个格子,每个格里对应着相应的糖制品。拨动指针,等指针停下来,对准哪样,这样东西就属于自己。糖制品有超大的,有特小的,就像现在的抽奖一样,得碰运气。运气最差时,还会空门,什么都得不到。这样一来,不仅吸引了消费者,还吸引了无数的看客。看着看着,手就痒痒,情不自禁地花上几分钱也上去转转了。
我和弟弟是乔大爷固定的客户。每年大年初一,我们就早早守在摊前,手里捏着总值一角钱的几张分票,大抵都是崭新着的。当然,乔大爷的固定客户有很多,和我们邻居的几个孩子也都在这天把这项消费作为固定支出。
乔大爷稳重地把他的摊点支好,我们这群消费者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那个时候,真的觉得乔大爷做这件事时很神圣。他一样样地摆放糖制品时,我小小的心就在盘算着,待会儿不知哪样东西会落入我的手中。我常常希望那个最大的东西能成为我的囊中之物,可是随即又常常失望起来,因为我的运气常常是很差的。虽然我在转之前,会动一些脑筋,会研究一下那个指针的转向和速度,有时候,只是非常非常轻地让它转几下,希望它能停到我所预测的那个最大的糖人面前。但是,依然会差那么一格,会差那么一点,而只会转到那个最最小的东西,甚至会转到什么都没有的空线上。倒是弟弟,逢着他转时,常常是迫不及待,还没站稳当,就“唰”地一下把那个指针推得飞速旋转。他这么一来,居然常常会得到一个中不溜的东西。那个时候颇让我们疑惑的是,怎么老是没人能得到那个大的糖人呢?第一天摆着,第二天还在原地诱惑我们,第三天依然还在。
父亲说我们傻,人家乔大爷精明着呢!他的最大的糖人是设了陷的,几乎没人能够转到。这样一来,就觉得乔大爷原本慈祥的笑容里带着一些狡诈了。
但是,这却丝毫不能影响我们继续在他的摊前转悠,并且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牙缝里省下来的分币继续奉献给他。
我们越来越大了,小镇却越来越老了。乔大爷也越来越老了,他的糖人渐渐做得不如从前精致,并且因为有别的商品的冲击,他的生意也渐渐地不如从前。
于是,我们渐渐地离开了他的糖人摊子。其实,我们是渐渐地离开了自己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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