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叫我‘痴鬼’，好好的苗木生意不做，贴钱养什么天上飞的野鸟！图个什么啊？”

8月下旬的一天，记者接到一个报料电话，来人称自己是个养鸟人。别人在笼子或网里养鸟，他却在树林里养。

“那不会飞走吗？”“没事，晚上就回来了。”“是吗？居然有这样的事？”

第二天，记者便赶到常州武进区嘉泽镇南丰庄，见到了那位神奇的养鸟人，他叫闵浩焕。

苗圃成了鸟的天堂

别看老闵年届七旬，居然是亲自驾车迎接记者。皮肤黝黑的他，戴着一顶白色的太阳帽，格外醒目。

穿过一段似乎要被南瓜藤覆盖的乡间小道，我们在一片茂密的林子前停下。老闵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通往林地的大门。

才进林地，便听鸟声不绝于耳。尽管绿荫遮天蔽日，仍不时有鸟粪滴答落地。“鸟粪温度很高，还是强酸性的。”老闵笑着回头说，你们该戴帽子进来啊。原来，老闵戴帽子不是遮太阳用的。

林子占地约40亩，里面树木众多。林子中央，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院子里有十几只狗，看见主人，一个个摇尾乞怜，活泼欢动。

老闵说，他和老伴就住这里。平时白天在女儿的公司工作，下班后便到这里喂鸟喂狗。

嘉泽镇是有名的花木之乡。老闵1979年开始搞花木，是苗木之乡第一个搞绿化苗木经营的人。

在他承包经营的苗圃里，种植了雪松、香樟、广玉兰、梧桐等100多种苗木，几万棵树。因为社会贡献大，1985年，老闵被评为江苏省劳动模范。

“大概是1989年的时候，苗圃里先是飞来了喜鹊，然后是燕子，还有白鹭。”有鸟来访，总是件喜事，吉祥的兆头啊。老闵暗暗留心着。

慢慢地，鸟儿们在雪松、香樟树上搭起了窝，开始生儿育女。

老闵回忆说，开始是几十只，2002年就有上千只，2004年有五六千只，到去年就有近万只了，现在约有2万只。大多是白鹭、黑鹳等，还有很多鸟，大概有20多种，好多都叫不上名字。

记者跟随老闵，走进树木参天的昔日苗圃，只听得头顶“扑腾”声不断，那些白色的鹭鸟，似乎对陌生人并不怕惧。为了让记者多看些鸟，老闵还不时拍手吆喝，引得众鸟飞身而起。

“鸟多不多，看鸟粪就能知道。”闵浩焕说。

原来，这些树下曾经都是长势旺盛的杂草，可现在遍地是白色的鸟粪，杂草或被鸟粪销蚀，或被鸟儿踩踏掉了。

再上楼顶，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的树上，挂满了白色的“蚕茧”，层层点点、密密麻麻，原来全都是鸟。老闵说，白天，鸟儿一半留守，一半出去找食，都是吃太湖和西太湖的鱼虾。

种树人成了养鸟人

老闵说，年复一年，因为不忍心出售已经成为鸟儿栖息地的树木，结果苗木越长越高，鸟越来越多，反客为主，成了苗圃的主人。

终于，不顾家人的反对，老闵决定不再做苗木生意，任鸟儿在自己的苗圃里自由成长，种树人于是成了养鸟人！

作为花木之乡的嘉泽镇，几乎家家户户有苗圃，但鸟儿为什么不到其他地方筑巢，而专挑这儿呢？

老闵似乎不着急回答，只是强调说，“是啊，旁边都有树丛，但鸟儿只在我这里栖息。”

为了吸引更多的水鸟，老闵专门开挖了一条宽宽的水沟养鱼养虾，供鸟儿吃食。老闵算了笔账，一年，光买鱼虾就要一两万元。

鸟粪的强酸性对树木破坏很大，而且大一点的树上都有几个鸟窝，多的有20来个鸟窝，树枝都给鸟窝压塌了。每年死掉的树，加上那些因为有鸟窝驻扎、成材也不能买卖的树木，一年的经济损失有10多万元。

“要知道，一棵大雪松至少值五六千块哪！”老闵笑眯眯地说，“15年了，我没再卖过一棵树。”

虽然是上世纪70年代的房子，光线也不好，但老房子不敢修，电视天线也不敢动，就怕鸟儿失去方向。

鸟儿每年要在这里呆上10个月，冬至以后才飞往南方过冬，开春时再回来。一开春，老闵和老伴晚上就睡不着，鸟儿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们希望能快点听到鸟的叫声。

“人心好，鸟知道”

前些年，因为鸟多了，偷鸟和鸟蛋的人也来了。一个鸟蛋可以卖10多元，一到繁殖季节，为了防止有人来偷蛋，老闵夫妻俩每天都守夜。因为劝阻偷猎，老闵还和人打过架。

后来，为了防止别人打鸟，他还挖了“护城河”，把他的苗圃与外界分开，把苗圃建得像庄园一样。

尽管麻烦和困难不少，但老闵始终没有放弃养鸟。

老闵原本不是养鸟的人，对鸟类也没有什么研究。他只知道，爱惜鸟类，是件好事，好事就要做到底。只是，年纪大了，以后谁来管这些鸟？保护这些鸟儿，老闵已感力不从心。

还有，林子太小，鸟越来越多，怎么争取政府的支持，把这块林子再扩大一点？这是老闵烦心的事。

因为鸟太多，很多小鸟被挤死、踩死，河里、地上、树上都能看到死鸟。每年，鸟儿都要增加一倍，已经没有地方搭窝了，明年这些鸟儿怎么办？

老闵说，他正考虑呼吁地方政府，帮助扩大苗圃的面积，好让这些候鸟常驻这里。

正因为这个考虑，从来不张扬的老闵，也开始“声张”了，而且地方有关部门也开始关注这片林子了。

“有生之年，我将和这些鸟生活在一起。”老闵高兴的是，虽然这些鸟害得附近村民不敢种瓜果，一大早就被鸟吵醒，但村民们并不反对老闵的举动，顶多说他是“痴鬼”而已。

花木之乡为何成了鸟的天堂？有人分析，嘉泽三面环水，花木众多，环境较好，人为破坏少，是鸟类较理想的栖息地。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呢？临别，老闵悠悠地说：“人心好，鸟知道！”

感 言

好心何必人知晓

□王四新

一个人被评价为“好心”，是一种不错的评价。但是，一个人如何好心，却大约只能“感觉”。

人之初，性本善。严格来讲，人之“好心”，也有特定的评判标准：嘉言与善行。或许正因此，我国有个县才特别以“嘉善”为名。

鸟儿是天地间的精灵，有着很好的直觉。“人心好，鸟知道”，连鸟儿也能感觉到人的好心，无疑是一种天地人谐和的佳境和美谈。

我想，闵浩焕老人的嘉言与善行，已经能让鸟类也感觉到了友好、安全、平等、尊重。

其实，好心是一种修为，一种自我需要，一种美好的状态，这种状态“以无所得故”，无功无利，自然而然，深得人与人、人与自然的谐和之道。

我们应该追求一种境界：好心何必人知晓。因为，好心使人坦荡，好心使人优雅；更因为，好心能创造天人谐和，“人心好，鸟知道”。

很久没有一种蓝天下飞翔的感觉，看了闵浩焕的故事，我觉得天是蓝的，鸟儿是快乐的，人是优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