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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9年08月21日 星期一

松木留下来的神话

□ 杨 柳
《工人日报》(2009年08月21日 006版)

奶奶说,几十年前,爷爷是村里有名的木匠,但凡谁家做木匠活肯定少不了爷爷,方圆百十里内,爷爷的木匠活也是响当当的。在那古老的年代,木匠相对有地位,谁家要是请来木匠做活儿,除了付工钱外,还要客客气气地烧几个下酒菜。爷爷嗜酒,就着一个鹅蛋可以吃一星期的酒,记忆中,爷爷在饭桌上先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小块儿蛋清或蛋黄,再有滋有味地品一口酒,仿佛那是珍馐佳肴。

爷爷津津有味地度过了那些紧紧巴巴的日子,没有待到生活状况改善便撒手人寰,每逢忆此,不由得慨叹,要是现在爷爷健在该多好!他老人家就可以痛痛快快地盘坐在炕头儿,就着各种酒菜,唠着家常,叙叙旧。我爸妈结婚时,家境拮据,没买什么贵重的物品,家具都是爷爷一件件打造的。现在,家中依旧留有一些老桌椅,它们早已掉了色,泛着秋季杨树叶子那种黄,伴着岁月流逝,日渐接近自然的底色。它们系出于松木之躯,数十年如一日,敦敦实实,似桑榆未满的老者,不遗余力地消耗着余温。

近年来,家中又多了些改朝换代的家具。它们披着锃亮且鲜艳的褐色,精神抖擞地屹立在房间的中心,上好的油料盖住了它们的质地,使得那些陈旧、素颜的家具霎时黯然失色。一次搬家,新家具不堪挤压,桌角处擦掉了一层锃亮的油漆,脆弱的木头心儿白花花地裸露出来,这不合时宜的痕迹令整套家具显得极不协调。而爷爷的棕色木制家具,陈年积淀,粘着吹不掉的风尘,蹭着零星的流光,礼遇在这个离奇的世间,恍若隔世般。它们的纹理模糊,似乎在专注地演绎着某种意志情怀——岁寒,知松柏而后凋。

事古人留迹,年深缕积长。望着这些老家具,仿若看见了爷爷,他正默默地拄着拐棍儿在如驹红尘中张望、守候一位异代知己……当湿润的抹布抹去松木家具上的污垢后,它们愈发细致地聆听着人世,善意地待候着日月更迭。它们是自身生命的延伸,亦是主人的代言。在某个辽远的大山后面,它们曾随主人颠沛流离地历经过多少鲜为人知的苦难!它们是树中精华,潜移默化地传递着一个个古色古香的故事,每一桩往事,都是一种淹留,留住了岁月的体温,亦不声不响地温煦着那些挤在村头大石墩旁的老老少少,填补着人们那些无聊的日子,摆渡着那些寸步难行的时光。    

一晃,当初乳臭未干的孩子们长大成人,昔日还是壮年的人,如今已为白发皤然的老者,茶余饭后,静悄悄地蹲在自家大树底下,吧嗒着烟卷或弓着腰,背着孙子、孙女。当当当……匠人有板有眼地敲制木材的声音萦回过往,只是人世音书漫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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