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先锋】一个上海知青的人生磨砺
——姜万富的自述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三师叶城二牧场,位于偏远的昆仑山中,海拔3000米以上,气候恶劣。作为医生的姜万富走遍了上百个放牧点的沟沟梁梁。
在姜万富的天地里,他拥有最丰富的寂寞,最光荣的平凡,最朴素的感动,最无言的告诉——因为,他用一生中最好的年华诠释两个字——职守。
我有两个终生难忘的日子。
一个是1966年7月17日。这一天,我离开上海,把命运与兵团连在一起。
记得坐了三天四夜84小时火车,又坐了整整七天汽车,才到了兵团叶城二牧场。那时候,喝涝坝水住地窝子,真的是苦!
一个是1967年9月28日,这一天决定了我一生的职业。领导派人把我从地里叫回来,让我去学习当卫生员。我发誓用一生的努力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
那时经常下牧点,一转就是一星期。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近百个放牧点的沟沟梁梁,都留下了我的脚印。我真正成了马(驴)背医生。
一年后,牧场又送我去进修外科一年。我成为二牧场建场20多年第一个外科医生。进修时,无论白天黑夜,我不放弃上手术台的任何一个机会。
1980年后那几年是知青返城的高峰,当年一起从上海来的伙伴,陆续都回城了。远在上海的姐姐、姐夫,多次来电话让我回去,说只要他们有吃喝,就有我们的。我思来想去,我的事业在新疆,这里的病人需要我。后来,前妻带着女儿也离开了。没有了家的孤单,连说句上海话都找不到人的孤独,真难受呀!入夜,不出诊的时候,就自己拉段二胡、敲敲扬琴排解。
我爱我的职业,病人的信任和期待的目光使我无法推托,为病人解除病痛,确实是一种满足。特别是学会维语以后,这里的维吾尔族同胞拿我当亲人,特别温暖。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治病救人需要抢一分一秒的时间。寒冬深夜,顶风冒雪处理难产、抢救病人,对我来讲是很平常的事情。
有多少人劝我开诊所,说凭你的技术、名气,可以挣大钱。我是二牧场培养的医生,这里远离城市,缺医少药。何况,这卫生所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我要走了,卫生所就得关门,于心何忍,于情何堪。
这些年光在我手上带出来的医生就走了十几个,人各有志,我总不能拦人家。有一次好不容易把新人盼来了,连车都没有下就掉头走了。总不能要求别人像我这样,在山沟呆一辈子。
难道钱真比情重吗?这方热土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要坚持职守,直至退休。
这些年一直有人问我,你一个上海人,到新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出了多少力,救了多少人,作了那么多奉献。可是,新疆给了你什么,值得吗?
我想在我站到最后一班岗的时候,我可以最后再回答一次:值!
因为,是新疆、是兵团把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青年,培养成一名党员、外科医生,使我成为病人心目中的救星,民族兄弟心中的大医生、好医生。
在新疆43年了,最苦最难的时候我都没有后悔过!
前不久农三师医院领导让我给四五十个“80后”作报告,他们问我,要成家要买房子买汽车,兵团这点工资怎么能体现人生价值?我回答说,人生的价值不是你付出一分得到两分,你赚了就更有价值了。我现在回到上海全部积蓄可能买不起一间卫生间,我难道就没有价值吗?一个人在世间走一趟,仅仅自顾自是不是太狭隘了?
这么多年,要问我挣了多少?说实话,很多很多:我挣到了生命的充实,挣到了内心的踏实,挣到了这里维吾尔族父老乡亲们的尊重,够了!
当初干工作,做梦都没想到有今天的荣誉!哪个医生不治病,哪个医生不救人,我只是做了行医治病平常事,没什么可炫耀的。
但我必须要说,我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献给了大山,献给了兵团,值!
(据新华社乌鲁木齐7月8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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