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造梦的贾樟柯
——读贾樟柯电影手记《贾想1996—2008》
贾樟柯的电影,一直给人灰蒙蒙的感觉。可从《小武》开始,大家就赞叹并疑惑着,说大陆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个人,直到看了《贾想1996—2008》(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3月出版),我们才知道,他原来是如此这般走过来的。他也有这么多坎坷不如意,他也曾混迹北方的小县城,也曾去歌舞团跳霹雳舞,也曾在“新马太”(指北京西城区新街口、马甸桥、北太平庄一带,号称中国电影的心脏地带)熬日子,过着一种提起包就走的北漂生活。最可贵的是,从《贾想1996-2008》那一篇篇导演手记、一篇篇简单朴实的文字里,我们看到了真诚,看到了一个从中国最普通也最普遍的县城走出来的人,心中始终怀揣的悲悯。
从第一部短片《小山回家》,贾樟柯便开始用7分钟表现一个民工的行走。《小武》是拍一个小偷,《站台》、《任逍遥》、《世界》、《三峡好人》也是一律把镜头锁定在小人物身上。当然,更引人注意的,是他们身后的背景:县城。作为一个从山西汾阳走出来的人,贾樟柯始终有一种“县城情结”。在中国走向城市化的进程中,县城,这个城乡结合部,经受的变化也许是缓慢的,但就是从这种缓慢变化里,贾樟柯捕捉到了一种崩塌。旧的农业社会里被认为美好的东西正在毁坏,可新的工业文明还没建起来,活在北方灰色现实里的人的迷惘与挣扎,被贾樟柯刻画得十分精准。
贾樟柯在他的笔记里告诉我们,那些在灰色调县城里活着的人,其实更值得尊重。因为,他们面对的是看似无望的、一成不变的生活,是与时间对抗。他们也是推动时代、推动社会发展的一群人。
贾樟柯走过的路和张艺谋、陈凯歌不一样,和冯小刚更是大不同,从拍小成本艺术电影得国外大奖出发的贾樟柯,似乎有着始终“坚持艺术“的恒心。但贾樟柯也不是不希望得到更多人认可,在这本电影手记里,他就记述了自己买碟的经历:老板突然拉着他问,有个假科长的《站台》你要不要?他一下呆住了,却装做不知道。可出了店门,心却狂跳。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打的去把自己的《站台》买了过来。这情景有点像张爱玲当年跑到书摊上问自己的书卖得好不好,那种掩饰中的欣喜,透露了一种渴望被认可的怯怯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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