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允许有一艘我检查过的船带着安全隐患离开中国港口”
【人物志】用生命诠释海上主权
——追记广东海事局一级海事监督官杨庆文

杨庆文生前(左一)和同事、同行们交流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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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人不理解地问他,你在外企位居“华南地区业务经理”,一年收入近60万港币,为什么要报考一个小小的“海事员”?他说,我在寻找一份归宿。
以甲类轮机长总分第一的成绩被广东海事局录取的杨庆文变得非常开心。他经常会在家里哼唱《海事之歌》:“三江挽紧着我,四海拥抱着我,祖国的每条水系,都连通我的脉搏……”杨庆文曾高兴地对妻子说:“这就是我想要的工作,我终于可以大展拳脚。我不允许有一艘我检查过的船带着安全隐患离开中国港口。”
4月28日,广东海事局一级海事监督官杨庆文获得广州市委市政府授予的“广州市劳动模范”称号。然而,上台领奖的却只能是他的妻子陈朝华。
“感谢组织给予杨庆文的荣誉。”陈朝华简单地说了一句话,泪水就夺眶而出。
两个月来,陈朝华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代丈夫上台领奖,讲述丈夫的事迹。身为警察的陈朝华在审查犯罪嫌疑人时总是很冷静,这两个月来她却一次次的感情失控,痛不欲生。
意外殉职
杨庆文2006年进入海事系统工作,负责船舶安全检查,在水上维护国家主权,保障水上安全。
美丽的珠江口担杆岛,正北18海里就是香港岛,中间是繁忙的担杆水道,是大型船舶前往香港、广州、汕头的必经航道。
受金融危机影响,进入2009年以来,珠江口担杆岛附近水域内,停靠着很多找不到货源的外国籍船舶。这些外国籍船舶停靠未经海事部门同意,擅自锚泊,违反我国有关法律法规,属于侵害我国主权,并对水上交通安全和水域清洁构成威胁。
3月13日,广东海事局针对这些非法锚泊外国籍船舶的专项整治行动正式启动。在9级风浪的摇摆中,许多船员吐得一塌糊涂,但各项工作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3月14日15时,杨庆文随海事巡逻船在担杆岛以北水域发现一艘2万吨级的集装箱船“LEDA TRADER”(勒达商船)违法锚泊。
“LEDA TRADER,请立即离开。”杨庆文通过高频用英语呼叫。该轮找理由搪塞,拒不离开。
杨庆文、方同林、吴璋3人受命登轮检查。杨庆文与同事乘坐工作艇逐渐靠近“勒达商船”号。他们要求船方放下引水梯,但该轮因引水梯不够长而改放舷梯。工作艇靠近舷梯危险性很大,舷梯随着大船摆动时可能会将工作艇打翻。
同事吴璋正要登梯,“让我先上吧!”杨庆文说着先一步准备登舷梯,突然一个大的涌浪袭来,舷梯摆动,撞到杨庆文后脑,当即昏倒在工作艇的甲板上。虽全力抢救,终因伤势过重殉职。
此时,离杨庆文40岁生日还差20天。
4月28日下午,杨庆文的同事向记者讲述当天情景时,坐在一旁的陈朝华静静地听着,目光有些飘渺。
陈朝华常常自我安慰,很多事情是命中注定,“出事的那天中午,我还发短信问他晚上是否回家吃饭。他说周日才能回家。没想到,晚上却接到局里领导电话,让我去医院。以为可能是受伤了,真的没想到他会就这么离别了……”
陈朝华脸色苍白,两腮深深地塌陷了,与记者在杨庆文事迹展板上看见的照片判若两人。过度悲伤的陈朝华接受采访时,还不忘为坐在身旁的公公杨恒足拿纸巾擦眼泪。
执着不悔
陈朝华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痛心的,公公、婆婆却经常开导我,安慰我,帮我照看女儿。”
杨庆文的父亲杨恒足是新中国第一代远洋船员。杨庆文从小就爱听父亲出海与海盗搏斗的故事。在父亲的影响下,杨庆文高中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取集美航海学院轮机专业。
提起儿子的往事,杨恒足很是骄傲,如数家珍地列举。
1989年,从集美航海学院毕业后,成绩优秀的杨庆文被国家选派到香港华通船务公司工作。他从职位较低的轮机助理做起,完成三管、二管、大管、轮机长职务的晋升。此间,杨庆文还练就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
2003年,华通公司重组后,杨庆文离开,迫于生计,在一家外国公司当快递员。无法放弃职业理想的杨庆文那时心情很压抑。“我的专业知识什么时候才能有用武之地?”那会儿,庆文常常问父亲这句话。
2005年,杨庆文又进入挪威UNITOR船舶服务公司,他的好学与勤奋,很快被任命为华南区业务经理。周围很多人对他投以羡慕的目光,他却高兴不起来。他说:“在外国公司我干得特别不爽,虽然有月薪近万美元的收入,但每次唱人家的国歌时,心里就不是滋味。”曾经行船跑海、周游世界的他,祖国的概念在他的脑海里特别清晰。
杨庆文曾经对海事局的同事说起他在外轮任职时的一件事。多年前,他随公司一艘集装箱船从香港到广州港途经珠江口外水域时,机舱排出大量污油水,船尾后部留下一条长长的黑水带。杨庆文发现后立即责问船上的外籍轮机长,为什么在中国水域擅自排污。轮机长诡秘地笑着说:“杨经理,在该海区排污没事,中国管理部门难以监管到这里。”
“中国管理部门难以监管到这里”,这句话深深刺痛着杨庆文。从此,杨庆文暗下决心,用自己的能力为祖国的海事出一份力。
机会来临,2006年8月,广东海事局决定从航运企业招录一批有航海经历的船长、轮机长。
杨庆文在香港得知消息后,立即放下手头工作返回内地报名。一些人不理解地问他,你在外企位居“华南地区业务经理”,一年收入近60万港币,为什么要报考一个小小的“海事员”?他说,我在寻找一份归宿。
其实,除了归宿感,杨庆文追求的就是心中的职业理想。杨恒足眼中,儿子的缺点是太内向。而性格内向的人往往过于执着,沉浸于自己的内心世界中。即便在采访时,很多记者仍然无法理解,杨庆文放弃高薪而非要进入海事局工作的举动。
忠于职守
以甲类轮机长总分第一的成绩被广东海事局录取的杨庆文变得非常开心。他经常会在家里哼唱《海事之歌》:“三江挽紧着我,四海拥抱着我,祖国的每条水系,都连通我的脉搏……”杨庆文曾高兴地对妻子说:“这就是我想要的工作,我终于可以大展拳脚。我不允许有一艘我检查过的船带着安全隐患离开中国港口。”
今年1月22日,杨庆文与罗超受命到广州新沙港区对由英国劳氏船级社检验发证的“格蕾卡”轮进行“港口国检查”。
该轮希腊籍船长安东尼奥拿着美国海岸警卫队出具的《港口国检查报告》非常傲慢地说:“我们十天前刚在美国进行了检查,没有任何缺陷,你们不用查了。”
杨庆文说:“在美国检查没有缺陷,不代表在中国查不出缺陷。进行‘港口国检查’是行使国家主权的措施,必须要查。”
检查的结果是,杨庆文发现该轮两处缺陷。在事实面前,安东尼奥悻悻地签了字,认可检查结果。
英国劳氏船级社广州办事处默里先生,对中国港口国检查出来的缺陷表示怀疑,亲自带领两名验船师到广州船舶安全检查站进行协商。在杨庆文流利的英文、准确的国际公约条款引用面前,默里不再辩解。离开前,默里突然对杨庆文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中国的船舶检查官,一流的!”
采访中,杨庆文的同事们说的最多的话是“可惜了”。
近年来,我国的航运业发展迅速,但是专业人才储备却不足。海事系统内,急缺像杨庆文这样既有较高的文化水平,又有多年航海经验,以及在外轮服务经历的复合型人才。天妒英才,一流的船舶检察官杨庆文还未来得及实现去国际海事组织工作的愿望。在他看来,到国际海事组织工作可以让中国的海事事业在国际拥有话语权。
3月24日,遵照其家人的愿望,杨庆文的骨灰飘撒在他殉职的那片水域,永远与他的职业理想为伴。
那一刻,他8岁的女儿天真地对妈妈说,“我是不是很勇敢,妈妈不让我哭,我就不哭。”
4月22日上午,广东省总工会在广州海事局举行表彰仪式,向在维护国家主权和海洋权益执法过程中以身殉职的杨庆文同志追授广东省“五一劳动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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