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到婺源
三月,北方大部分地区正在为久旱无雨发愁,婺源的雨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地下了十多天。
就是在这个季节,我们到了婺源,望着湿漉漉的城镇和乡村,望着被雨雾笼罩着的山峦和河流,大家都在默默祈祷,希望明天是个晴朗日子。
夜里听到雨打芭蕉的声音,清晨太阳却从山那边爬了出来。导游小张说,这段时间她一直跑婺源,还没见这里雨停过,今儿个太阳竟然出来了,断定今天必有贵人到。
小张是个20岁左右的女孩子,个子还不到1.5米,乍看还是个中学生,可说话办事完全就是个有经验的老导游。早饭后,她向我们交待了许多注意事项,然后挥挥手说,出发吧。
婺源地处古徽州地区,有深厚的徽派文化和淳朴自然的田园风光,称之为“中国最美丽的乡村”。我曾从书刊、网络上读到过一些关于婺源的知识,汪口村三面环水,李坑村乡野气息浓郁,月亮湾有宁静的水面、弯月似的小岛,晓起镇具备典型的民居文化……走近了,才发现这里比听的说的更美。眼前,山明水秀、花红草绿、绿树苍翠欲滴、油菜花金黄耀眼、河流纵横、溪水相依,房舍灰白相间、飞檐翘角……远看近看、左看右看,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幅幅绝美的水彩画。置身其中,令人目不暇接。春雨洗刷了的田野、村庄格外清新,尤其是一片片盛开的油菜花,鲜艳嫩黄的色彩让人震撼。
水是婺源的魂,有水的地方必然有村子,有村子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溪流。婺源每一座村落的庄前屋后都有水,水中必养莲藕、鱼虾。靠近住房的地方,无论空间大小都种有蔬菜,白菜、萝卜、菠菜、芹菜、蒜苗……一行行、一棵棵,绿茵茵、脆生生的。到了吃饭时候,水中捞出一条鱼、小菜园里摘上几棵菜,勤快的主妇很快就会做出一顿丰盛的饭菜。这天中午,我们在一农户家里吃的饭,这家女主人话语不多,干活极利索,一边手上忙碌着,一边指挥着老头和小女儿,不大工夫,十个菜一个汤就上了桌。
婺源自古多雅士,名人究竟有多少至今也未说清楚,中国历史上的大理学家朱熹、篆刻家何震、中国铁路之父詹天佑都出生在这里。
婺源是因男人出名的,可是,看看婺源这个“婺”字也可猜女性作用之重要。左边一个“矛”字,右边一个“反文”;“矛”是兵器吧,“反文”呢?为什么要把一个“女”字造进地名中?女性在婺源的历史上究竟占有什么样的重要地位?争论开始了。众说纷纭,得出不结果,最后只好请导游小张作裁判。小张说,这里人很早以前就重视女性,就说女孩子出嫁吧,有四件东西必送:一罐茶叶、一亩良田、一口水井、一口棺材;茶叶是当地所产,送多少是个讲究,可是这里水多田少,送一亩良田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水井是女孩子出嫁当天必须打好的,因为女孩子到了婆家后要吃自己的水。所以,出嫁这天女孩子一定要带四个打井的男丁,首先把水井挖好。还有棺材,你说把棺材都带来了,还要你们婆家什么东西呢?四件特殊的嫁妆,既可看出父母对女儿的关爱之情,也足以说明女性地位的重要。时间已经过去几百年了,这些风俗习惯依然被婺源的人们传承着。
听了小张的话,我们开始注意所有走过的地方,不管是繁华的街市,还是田间地头,不管是室内作坊,还是大小商店,女性都是主角,她们个头不高,长得也不健壮,多是小巧玲珑的那类,但是个个步履矫健、行动敏捷。
李坑村是典型的“小桥流水人家”,村中央有两条小河缓缓流过,河两旁居住着李坑的村民们。这个村家家户户都有门面,他们各自经营着自己的生意,有的卖姜糖,有的卖茶叶,有的卖书画古玩,有的卖香菇、木耳之类的土特产,更多的是卖能灭蚊驱虫的樟木树根。销售者一手执木,一手拉锯,一边叫卖,一边干活。他们把从山上挖来的樟木树根锯成各种形状,整整齐齐堆码在一起,操着浓重的婺源口音与游客讨价还价。
村子中央是拥挤的,叫卖声、呼朋唤友声把个清静的地方叫得乱哄哄的,当我们登上村旁的小山梁,再望这古老的村庄时,烦乱的心很快就平静了。
导游小张告诉我们,这几年婺源变化很大。我们也看到,这里陈旧的房舍前几乎都有现代化的门面,古老的村庄里间或有现代化的建筑,一条条乡间土路被平坦宽敞的水泥路所代替,沉寂的村子里响亮着城市里流行的音乐,那些时髦的时装也穿在了这里小媳妇、大姑娘的身上。可是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却念念不忘过去,言谈之中无不流露着对昔日自然、平静、安逸生活的留恋。这里无论穷富,不管有无,每一家客厅正面的桌子上都摆着带有响钟的座表,花瓶和镜子。取其谐音,即“终身平静”。
看到这些东西,并得知这样摆设的理由时,我忽然想,因为太多的人慕名而来,因为太多的人要去迎合“现代人”的一些需求,婺源在接纳了外面世界新鲜事物的同时,自身也在慢慢改变。无数的世事纷扰,婺源早就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终身平静”了。假如这里没有被人发现,没有被开发,假如,它一直那么不为人知地平静着,那将该是一块多么令人向往的世外桃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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