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去江苏开诗会，到了苏南地区，自然要去华西村参观。华西村名扬四海，除了它的富裕，还有它的带头人吴仁宝。吴仁宝在华西村的显要处立了一块大标语，远远一看，还以为是“文革”时的毛主席语录，红红的一大片，如电影银幕。车行匆匆，没记全那标语的原文，内容是记住了：家有鳌头豪宅，也只能睡一张床；纵是山珍海味，也只能一日三餐。这个好，富而不奢，是不贪不腐也不倒台的要诀。吴仁宝还给来华西参观的人作报告，他的报告充满了懂政策的农民所具有的智慧。比方说大吃大喝：“我们这里没有大吃大喝，只有小吃小喝。什么叫小吃小喝，能喝一斤只喝九两就叫小吃小喝。有的北京的部长说，华西的农民比部长还住得宽，我说，华西村农民住宽点吃好点，是为部长廉洁创造条件，我们让外国人知道中国的农民比部长住得宽吃得好，中国的部长多廉洁。”这话有意味，也有肉有骨头。一讲廉政，就说嘴的事，还有数量，讲了一年又一年，文件照发而不该吃的和该吃的照吃。

其实，餐桌上的盘子是有规律的，也是客观规律的一种，分老百姓个人生活和官场商场这类社会生活两方面。

社会生活的餐桌，与盘子有关的规律是：一是吃盘子，二是吃盘子里的东西，三是吃盘子外的东西。怎么讲？吃盘子是盘子大，桌上的盘子数量多，有点大吃大喝的样子。这多是团队作战的宴请，如检查团、学习团、考察团等，来的都是客，陪的人也多，于是就大盘大碟地端上来，皆大欢喜。这类盘子阵也可在罗汉请观音时用上。二是吃盘子里的东西，客人不多，显赫尊贵又轻装简从，于是小包房里一请，盘子不多，只讲内容，也许只有四菜一汤，鱼翅、鲍鱼、驼掌、猴脑再加一点时鲜青菜而已。三是吃盘子外的东西，多是礼仪场合。在五星级酒店设宴，吃的是气派；豪华厅堂窈窕淑女，吃的是感觉；主人致词乐队伴奏，吃的是风度。

老百姓个人生活的餐桌，与盘子有关的定律是，往往盘子越大越多就越不亲密，盘子越小越少，就越是一家人。比方说，亲戚朋友逢年过节吃一回，虽平时往来不多，但盘子却是大盘大盘地堆一桌子。一家三口上街，钱包里鼓鼓，点菜时却还是量肚而行，三盘两碟吃光了最好。再比方说，一男一女谈恋爱，约会吃饭，如果一上来，就一菜一汤，准吹。一上来总是大大方方让饭馆老板挣一餐两餐，如果谈得有戏了，女的就说，别要那么多。越谈越亲，盘子越少，最后干脆自己回家做自己小日子的家常菜。如果谈是谈，那盘子不见少，就悬。越谈越上的盘子多，离吹的日子不远了。

盘子定律，两个走向，一是公众生活，二是私人空间。这里面的原因不光是谁出钱，不光是花自己的钱还是花别人和公家的钱，还有内外亲疏之分。你想想，一个女人用牙嗑瓜子，啪地嗑出个仁，给丈夫吃，行，给儿子吃，也行，给客人吃，那就会让人想：这女人脑子有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