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古渡，九龙江缓缓地从这里汇入大海。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渔民，他们世代文盲，与贫困、漂泊相伴，改变命运对于他们，只有出路，那就是让孩子上学读书。

几十年前，有一个年轻人在这里成为了一名老师，他只有一条腿，在未来的每一天里，他靠着左脚跳跃，从家里跳上120级的台阶，来到坐落在山腰上的小学校，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算起来，近40年的时间里他至少跳了360多万级台阶。

阮文发，一位单腿独立教坛39载的残疾老师，一个仅有初中文化、身处偏远渔村的教师，经过自学，他取得了高级职称，先后获得福建省“五一劳动奖章”、福建省先进工作者、福建省十佳职工、福建省自强模范等称号。

一

阮文发从小便患上了小儿麻痹症，右腿萎缩蜷曲，比左腿短了一大截，根本无法用双脚走路！不能打渔，母亲便省吃俭用地送儿子上学，想让他靠文化吃饭。

初中毕业后，阮文发成为石洲这个小渔村惟一的“文化人”。村支书希望他留村工作，并提供两种职业供他选择：村财务会计和村小学代课教师。

村小学在山上，有100多个台阶要每天上上下下，这对一个单腿的残疾人本来就是个不小的挑战，而且上课还必须站着；而当个村会计就显得轻松许多，但是出人意料地，阮文发选择了当一名教师。

阮文发并非一时冲动。从小在这偏僻渔村长大的他，太了解不识字带给乡亲们的艰辛，生活中，渔民吃了太多没有文化的亏：动手制作编渔网用的梭子，因不会用尺子，只能用小木棍来比划；个别渔民买回来了先进的捕鱼机器，但因看不懂英文，机器只能闲着……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用知识改变渔村，要教孩子读书识字。

二

为了不分散学生的注意力，阮文发毅然扔掉了陪伴他多年的拐杖，每天靠左脚跳跃着上课。他说：“信念和学生是我人生的‘拐杖’。”

扔掉拐杖的日子，如台阶一样不平坦。没有人能记得清，在往返学校的120级台阶上，单腿跳跃的阮文发究竟摔过多少跤，跌倒过多少回；也没有人能够想象，家中的亲人为他多么担心。但阮文发坚强地挺过来了，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一年，两年……直到石洲小学搬迁，他跳跃着到山腰的小学教书整整29年！

为防止打滑，阮文发长年打着赤脚，左脚脚掌结了厚厚的一层老茧，他打趣说：“这很像特制的鞋底。”

三

石洲村，是一个交通闭塞的边远渔村，除水路外，仅有一条坎坷不平的村道与村外相连。由于自然条件差，很难留住公办教师，多年来石洲小学如同铁打的营房，那里的教师简直成了流水的兵，阮文发就这样成了两代人的老师。

阮文发一条腿残疾，他有理由选择离开。然而，从教学点成立起，他一教就是30多年。考虑到阮文发行走不便，学区几次想将他调走，都没有成功，阮文发舍不得渔村的孩子。

学区领导决定让阮文发异地任教，改善工作环境。消息传出，知情的几位家长相约到他家，一齐恳求道：“阮老师，如果你调走了，咱家的孩子咋办？乡亲们都知道你是咱村地道的师爷，如今你也想走，我们哪有可能去企盼他乡的好老师呢？我们这一辈子不识字已够惨了，不能再让孩子失学啊！”

面对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阮文发动摇了，当场许下诺言：“没有渔村就没有今天的我，既然渔村需要我，再苦再累，我也得留下！”这时，妻子控制不住了，号啕着冲出了房间，“求你了，还是走吧！每天看你在那狭长的台阶上跳上跳下，我怕呀！”这话让阮文发着实愣了愣，旋即泪水就从眼里涌出……这时的他，不敢再往下想，愧疚地对妻子说：“不是我不想走，而是舍不得乡亲们，更舍不得我班里那些活泼、天真的小孩啊。”

由于生活贫困，多少父母让孩子上船出海，过早地去承担生活的重担。几十年里，阮文发为了转变渔民的观念靠着单腿“走”遍了石洲村家家户户，风里来，雨里去，在全村渔船上跳来跳去。因为他的努力，先后有200多个辍学和未上过学的孩子，回到属于他们的课堂，村里小学普及率也达到100%。

一个人的坚守改变了一个渔村。在阮文发的努力下，石洲村往昔“一穷二白”的教育窘况渐渐改观。村民有了文化，懂得了用先进的设备捕鱼，收入大幅提高。村干部说，村民现在人均6000多元收入，这里面有阮老师的功劳。

四

小渔村条件艰苦，公办教师没人愿意来，代课教师也常常是教一两年就走了。只有阮文发坚持了下来，他把大部分的时间用在家庭——校道——学校这“两点一线”上，一天往返跳上跳下，不少于4次。

小小渔村，有他用一条腿支撑着的希望，他用自己的心血赢得了渔村教学的种种收获与光荣，多少年来，他所负责的班级教学成绩一直名列全区前茅。

随着经济环境的改变，渔民为了发展外海作业，迁村江东北引水闸下游江畔定居，学校也相随搬进了简易的校舍。渔民近海定居方便了生产，然而学校却远离了辖区，给阮文发的工作、学习带来了许多不便。

搬进新学校的第一天，阮文发心里就凉了：简易的6间校舍一字排开，没有办公室、没有围墙，厕所就在路边临时搭盖了一个。

阮文发决定自己动手改变教学条件，一方面配合村里争取政府投资款，一方面向主管部门求助。款没到时，阮文发便央求渔民们帮忙，他自己总是先挑重活、累活干。手磨出了血泡，脚被砖头砸伤了，阮文发也顾不上。终于，学校新盖了办公室，筑起了围墙和校门。

再过几年，阮文发就要退休了，他说他还要跳几年，退休后再用拐杖。